但这次不一样。那两次她是在给。这次她是在拉。拉他回来。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客厅黑的。只有窗外的一点城市光。
七秒。三句话。每一句都准。
她不是吃醋。他知道。暮卿不是吃醋的人。她是——怕他傻。怕他因为没有经验而做出他自己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事。
她怕得对。他确实差点做了。
他拿起手机。
「我搞明白了。不用帮。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以后也是。」
发完又加了一句:
「林悦那边我不会再单独见了。以后谁约我我都会先告诉你。不是请示。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他想了十秒。每个字都想过了。他之前犯的错就是制造了信息差——他跟暮卿之间不能有信息差。不管他有没有做什么。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来了一个字。
「行。」
行。
六辞看着这个字。
他听过她说很多次行。白粥那天她说「该来的时候还是来」——行。确立关系那天他问「那个嗯是什么」——不是行。是「是」。
这个「行」不一样。这个行是——松了一口气。信了。不想再多说了。翻篇了。
她没有追问。没有要求他道歉第二遍。没有让他发誓。没有哭。没有闹。
一个行。
这是她的方式。她处理感情问题的方式跟她处理片场问题的方式一样——确认事实。做出判断。往前走。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着。屏幕亮着。
想说点什么。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说了行。行就是行。
他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朝阳公园完全暗了。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三环上的车灯。和CBD那边永远不会灭的楼群。
风把头发吹乱了。楼下的猫不在——太晚了。八月的夜里猫大概找了个角落睡了。
他想起一件事。这个露台。他在这里站了多少次了。搬进来第一天站过。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后来她来了。他们一起站过。裹着一件外套。她说「过来」。后来热搜了。他一个人站着看楼下有没有人。后来白粥那天。她说「窗帘别拉回去」。后来确立关系。他们在这里看着天从蓝变成深蓝。
每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身边的世界都不一样。
今晚。他差一点把这些全弄丢了。
差一点。
但没有。
他想给赵叔打个电话。想了想没打。凌晨了。赵叔睡了。
有些事不用跟赵叔说。赵叔会说什么他猜得到——「六子你怎么这么傻」。然后竖一个大拇指。意思是「傻归傻但你没做错」。
他回到沙发上坐着。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
过了半小时。他以为今晚结束了。他以为今晚结束了。
手机又亮了。
「六辞。」
「嗯。」
「你今天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吃了。煮了碗面。」
「什么面。」
「酸豆角的。赵叔给的。」
「光吃面不行。你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明天早上煎一个。」
他的鼻子酸了。
她刚才花了七秒语音告诉他「我怕你分不清」。她的声音平得像刀。现在——同一个人——在问他吃了没。让他明天煎蛋。
「好。」
「八十分的那种。别糊了。」
「好。」
「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
客厅里很暗。露台的风还在吹。冰箱嗡嗡响。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一眼。鸡蛋还有三个。她走之前备的那些早就吃完了。这三个是他自己买的。
他拿出一个。放在台面上。
明天煎。八十分。不糊。
然后他打开手机。找到林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今天谢谢你。展很不错。」她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下次再约」。
他没回那条。
现在他打了一行字:「林悦你好。上次看展谢谢了。但以后可能没办法单独出来了。不好意思。」
看了两遍。发了。
她过了五分钟回:「没关系的。认识你很开心。」
客气的。大方的。她确实是一个好姑娘。只是不是他的。
他关了对话框。
林悦线。断了。干净的。不拖泥带水。
他想起暮卿说过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对别人没有防备。」
她说得对。他以后会有防备了。不是对别人有防备。是对自己有防备。对自己的天真有防备。对自己的「好啊」有防备。
站在厨房里。冰箱嗡嗡响。台面上有一个鸡蛋。明天早上煎。
暮卿。
他在心里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轻的。像怕说重了会碎的那种轻。
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就只有她。
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