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苏棠。”苏棠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
王婷没接她的手,而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的语气说:“你就是苏棠?听说你是农村出来的?在乡下教过书?”
苏棠收回手,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没错,这就是来找茬的。
“是,我老家是红旗县怀安村。”她不卑不亢地说,“我很荣幸在红旗公社的红旗小学教了几年。”
“几年?”王婷嗤笑一声,“但我怎么听说你是临时工啊?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王婷。”胡金枝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
“我说错了吗?”王婷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为她考虑,陆团长可是正团级,前途无量。找个农村来的临时工,传出去多丢人。也不知道陆团长是怎么想的。”
苏棠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笑着说:“王同志说得对,我确实农村出身,也没正式编制。不过陆骁然娶我,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我欢迎王同志来做客,也希望王同志尊重我们的感情。”
王婷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教师,嘴巴这么厉害。
“尊重?”王婷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尊重?你知不知道,去年姐夫还想撮合我和陆团长呢。要不是我没答应,还轮得到你?”
苏棠看了胡金枝一眼,胡金枝用嘴型示意王婷说的姐夫是她哥,接着又微微摇头,示意她别理会。
苏棠明白了——这是旧怨。王婷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陆骁然的妻子”这个身份。不管陆骁然娶了谁,王婷都不会给好脸色。
“那确实是我的福气。”苏棠笑了笑,语气依然平和,“陆骁然是个好人,能嫁给他,我很感激。”
王婷被她不软不硬的回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目光一转,落在胡金枝身上。
“胡金枝,你也真是的,整天往别人家里跑,也不嫌丢人。”王婷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你都二十四了还没个对象,再不嫁人就晚了。我姐替你操碎了多少心,给你介绍的你一个都看不上,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医生就能眼高于顶了?”
胡金枝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语气依然平静:“我说过,缘分的事,急不来。”
“急不来?”王婷嗤笑,“再过几年你就三十了,到时候谁还要你?别以为自己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了,女人啊,该嫁人还是得嫁人。”
苏棠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不舒服。她看向正微微低着头的胡金枝,手指攥着围巾的边角,指节泛白。
“王同志。”苏棠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金枝是我的客人,你也是。如果你是来串门的,我欢迎;如果你是来找不痛快的,那请回吧。”
王婷脸色一变:“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新来的——”
“我是陆骁然的妻子。”苏棠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这个院子,是我家。在我的家里,我不希望有人欺负我的朋友。”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胡金枝抬起头看苏棠,眼睛里闪过一丝湿润的光。
王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她“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扭着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丢下一句话:“苏棠,你别得意。你以为嫁给陆团长就万事大吉了?日子还长着呢。”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胡金枝,发现她正低着头,叹着气。
“金枝,你没事吧?”苏棠赶紧坐过去。
胡金枝抬起头,眼底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苏棠,谢谢你。”
“谢什么?她那样说话,任谁都听不下去。”苏棠给她倒了杯水,“你也是,怎么由着她欺负?”
胡金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苦笑着摇头:“她比我小两岁,又是我嫂子的亲妹妹,我不好跟她计较。她要说就说去吧,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苏棠看着胡金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优秀、有教养的女人,在这个大院里,竟然一直在忍让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刻薄姑娘。
“金枝,我问你一句。”苏棠认真地说,“你不想结婚,是真的不想,还是没遇到合适的?”
胡金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棠,你说话真直接。”
“我是数学老师,讲逻辑的。”苏棠也笑了。
胡金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也不是不想,是没遇到合适的。我哥嫂介绍的那些人,不是看中我的工作,就是看中我哥的地位。我只是,不想将就。”
苏棠点点头,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就不将就,咱俩虽然才刚见面,但我看得出来,你值得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胡金枝抬起头,眼睛里多了几分感动:“苏棠,你真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哄哄的。
“对了,周末你有空吗?”苏棠想起什么,“我想去买点东西,但不知道哪里有卖,你可以带我去吗?”
“好啊。”胡金枝爽快地答应了,“我知道县城里几处集市,正好也想去书店看看。”
两人约好了时间,又聊了一会儿,胡金枝才起身告辞。
苏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对这个新朋友多了几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