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咬着笔帽,脑子飞速运转。正想着,院门被敲响了。
“苏老师在家吗?”
苏棠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烫着卷发,穿着军绿色的棉袄,长得挺标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文艺兵特有的灵气。
“你是……”苏棠愣了一下。
“哦,我叫张丽,在子弟学校教语文的。”年轻女人笑着说,“我听说你也要来子弟学校,特意过来看看你。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苏棠把她让进屋里,心里却在琢磨——张丽,子弟学校的老师,这倒是送上门来的帮手。
张丽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笑着说:“嫂子,你家里收拾得真干净。说句实话,陆团长这人,以前我们都觉得他没人情味,没想到娶了媳妇,家里就有人气了。”
苏棠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张丽是文工团转业的,后来到子弟学校教书,性格开朗,说话直爽,苏棠对她的印象不错。
“对了,嫂子。”张丽压低声音,“我今天来,其实还想跟你说件事。”
苏棠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大院里最近有些传言,你知道吗?”张丽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今天在食堂吃饭,听见有人在议论你。说的话很难听。”
苏棠点点头:“听说了。”
“你不生气?”张丽有些意外。
“生气有什么用?”苏棠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些传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知道是从哪来的。”张丽放下水杯,“王婷你认得吧?她前几天在妇女活动室说的,当时好几个人在场。我跟你说,那个人心眼贼小,以前也编排过别人。”
苏棠心里一沉,果然是她。
“张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苏棠看着她。
“你说。”
“我需要证据。”苏棠认真地说,“光说是她说的,她肯定不会承认,最好是有人证。”
张丽想了想:“我认识一个人,叫丁雅琴,是文工团的宣传员。她跟王婷走得近,嘴也松,平时爱凑热闹。你要想套话,我觉得找她最合适。”
苏棠眼睛一亮:“丁雅琴?”
“对,她每天晚上都在文工团排练。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转转?”张丽眨眨眼,“文工团最近在排春节晚会,平时是对外开放的。”
苏棠笑了:“好,太谢谢你了,张丽。”
张丽走后,苏棠坐在沙发上,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她不想撕破脸,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突破口——一个嘴巴不严的人,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足以让真相浮出水面。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的营房里传来战士们收操的口令声,洪亮而整齐。
苏棠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很淡,星星却亮得很。院子的枣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
有人推门进来。
“婶婶!我回来了!”陆承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拎着两条巴掌大的鱼,“婶婶你看!我在河边抓的!铁蛋说他妈会做红烧鱼,让我去他家吃,可以吗?”
苏棠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去吧,别给人家添乱。”
“婶婶最好了!”陆承安撒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婶婶,那个王阿姨今天在院子里跟别人说你坏话,你别理她,她就是个长舌妇!”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铁蛋告诉我的,他听见他妈说的。”陆承安撇撇嘴,“婶婶你别怕,我叔叔说了,谁敢欺负你他就收拾谁!”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苏棠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晃动的门帘,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转身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拿起菜刀切白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节奏声。
陆骁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风。军装外面套着大衣,帽檐上落了一层薄霜。他摘下帽子挂在门口衣架上,走进厨房,看见苏棠正在灶台前炒菜。
“回来了?”苏棠头也没回,“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陆骁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苏棠把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她有些奇怪。
“没事。”陆骁然转身去洗手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碗豆腐汤、两个馒头。
“承安呢?”陆骁然问。
“去刘铁蛋家吃饭了,说是抓了鱼。”苏棠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
陆骁然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吃饭很快,但不粗鲁,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军人作风。苏棠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他的场景——阳光打在他身上,肩上的两杠两星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现在,他坐在她对面,就着一盘炒白菜吃馒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
“苏棠。”陆骁然放下筷子。
“嗯?”
“这几天,有人找你麻烦吗?”
苏棠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确定的情绪,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没有。”她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很好。”
陆骁然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最终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多夹了几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有事就跟我说。”他说。
“好。”苏棠答应得很痛快。
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她暂时不想告诉他。
他够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