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山咖啡厅的包厢将午后街市的喧嚣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顾沈言提早到了一个小时,她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肘搭着扶手,侧脸望着窗外缓缓流动的街景。
阳光斜穿玻璃,在墨绿地毯上割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沉浮。
三点整,门被推开。
动静很轻,可顾沈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转过头。
景仪站在门口,面容冷淡。
顾沈言正好相反,那双死寂的目光中,像是被注入了活水,变得炯炯有神。
她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景仪。
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滑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涂着得体口红的嘴唇。最后定格在那双清冷得近乎漠然的眼睛上。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可顾沈言不得不承认,即便这样,她仍然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景仪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几秒后,顾沈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坐。”
“找我什么事?”景仪没动,声音平静无波。
顾沈言看她不肯坐下,对自己也很疏离,嘴角含笑,“姐姐,你打算一直站着跟我谈那晚的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缠绵。
景仪手指蜷了蜷,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沙发很软,可景仪坐得极不踏实,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顾沈言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边缘的电子服务铃,包厢门便被轻叩后推开。
服务生面带微笑:“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顾沈言没看递来的酒水单,视线却始终未离景仪:“摩卡,不加糖。”
服务生又转向景仪问:“这位小姐呢?”
不等景仪回答,顾沈言很自信抢答:“她也喜欢摩卡,两杯不加糖。”
景仪咖啡只喝摩卡,她不知道顾沈言是瞎猜的,还是提前调查了她,她反其道而行:“美式,谢谢。”
顾沈言一愣,服务生也下意识看向她,等候答复。
顾沈言平静改口:“两杯美式,谢谢。”
服务生应声退出。
门合拢,将空间重新封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顾沈言向后靠进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蔡子潇的情报从不出错,景仪近三年所有公开行程的餐饮记录里,从未出现过美式。
所以是故意的。
“姐姐,你真喜欢美式吗?还是你只是不喜欢我点的摩卡?”
景仪垂眸,避开她过于直接的注视,语气敷衍:“摩卡喝多了,换换口味而已。”
顾沈言:“看来姐姐接受度很大呀,那一定也能接受我。”
景仪呼吸一滞,没有回答。恰在此时,服务生再次敲门,端进两杯纯粹的美式。
苦涩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服务生放下杯子,迅速离开,仿佛也察觉到了空间里的低气压,不想多留。
门关上,顾沈言的目光却像锁链一样死死钉在景仪脸上,“我若是知道你在国内,也不会在国外疯狂找你三个月,我早回来了。”
她若是早回来,也不至于便宜那不争气的亲爹,让他娶了景仪,昨天应该就是她和景仪的婚礼。
景仪看着顾沈言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偏执,有认真,还有一丝让她不安的狂热。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今天处理不好,这件事恐怕真的会失控。
“找我干什么?”景仪知道自己有点明知故问了,但还是想探求顾沈言内心真实的想法。
顾沈言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恶意,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惊的愉悦。
“景仪,你给我留的钱不够,我其实很贵,贵到你要用一辈子来赔。”
整个巴海市没有人比顾沈言更有钱了吧,景仪才不信她的鬼话,她避开顾沈言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我早就说过了,那是意外。”景仪低声开口,试图把那场疯狂归类为意外,她并不想负责,但说出这样的话,她又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所以呢?”顾沈言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应该忘了。”
“忘了?”顾沈言重复这两个字,她盯着景仪颤动的睫毛,“姐姐,我忘不掉怎么办呢?”
景仪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顾沈言突然伸手,越过窄窄的茶几,精准地覆在她手背上。
景仪的手冰凉,顾沈言的掌心却烫得惊人,那热度顺着皮肤,直往心口钻。
“景仪,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爱上你了。”
这句直球砸下来,景仪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呼吸一滞,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她瞪大眼睛看着顾沈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夜就能爱上,对她来说,是见色起意。
顾沈言握紧了她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细细摩挲,动作温柔,语气却很蛮横。
“那个协议婚姻,有什么好留恋的?顾慎远能给你的,我双倍都能给你。他能给你的名分,我也能给你,只要你点个头。”
“我什么都不要,你不要发疯了。”景仪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握得死紧,根本挣不开。
“我疯吗?可能吧。”顾沈言不否认,她看着景仪,眼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从那天早上看到你偷偷跑了,我就没正常过。景仪,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为什么要了解你?我......”
“因为你是顾太太,不是顾慎远的,是我顾沈言的顾太太。”顾沈言打断她,忽然松开了手,站起身。
太太?
景仪听到这两个字,简直要疯了,她谁的太太都不想做,她只想做自己。
顾沈言直接绕过窄小的茶几,走到了景仪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