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微微颔首,拱手轻推,一身疏朗侠气。
“前辈。”
魏裘玉见状,与学着他行拱手之礼。
东方蛊医只将目光投射在欧阳身上,并未看过魏裘玉一眼。
那双猩红双眸,藏着滔天般的渴望。
见他迟迟不说话,目及之处唯有欧阳,魏裘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此前因为惧怕,她只观察了屋内陈设,并未注意屋内香炉散发的淡淡清香。此刻惊醒过来再仔细嗅闻,她双眸微颤,心中一惊。
竟是嗜血凝竹!
嗜血凝竹名字虽然唬人,却是世间名医人人趋之若鹜的天地宝材。传闻它十年一开花,十年一凋败。
只有在它花期将它完整取下,方可入药。嗜血凝竹的功效在江湖中皆来自传闻,就连白雾涯都未曾亲身体会过。
传闻嗜血凝竹富有奇效,能使重伤者伤口愈合;濒死者起死回生;健安者筋骨强横。是乃天下能人异士,心向往之。
而如此神迹,有利自然有弊。
凝竹燃烧会散发出幽幽香气,如山涧流水,如湖中薄雪。纵是天下第一,闻后也会四肢酸软,浑身无力。
直至陷入梦境,终身囚困于此。
魏裘玉幼年曾闻过嗜血凝竹燃烧的味道,即使时间相隔久远,她也能闻出这股味道的来源。
她急忙捂住欧阳的口鼻,贴在他耳边悄声道:“有毒。”
欧阳了然,立刻封住经脉让毒气无法进入,但魏裘玉从他逐渐扩大的瞳孔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也看得出,他已中毒。
江湖中人对嗜血凝竹空有耳闻,却都未曾亲眼所见,就连魏裘玉也仅在幼年见过一次。
故而,身为剑仙的欧阳中毒,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不过还好毒气吸入不多,不足以危害性命。
欧阳侧目盯着她,魏裘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面部正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空气中,懊恼的同时又担心欧阳看出端倪。
好在他只凝了几个瞬息便收回了目光。
当魏裘玉扯下衣角碎布,护住面部后,僵硬半晌的东方蛊医此时却有了动作。
他直挺挺地起身,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二人。魏裘玉下意识想走,却被欧阳拦住。她不解,睨了他一眼却意外看见他眸底正被诡异的血丝缠绕。
魏裘玉抖着肩害怕极了。
她虽是药王,且擅长用毒,但却很少处理相关事宜。千蚕岛上与毒相关的病症皆是白雾涯亲自接手,她没有丝毫经验。
此刻,她才明白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白雾涯曾教过她许多解毒之法,其中就包括嗜血凝竹,可现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魏裘玉欲逃离,却无法挣开欧阳的束缚。欧阳虽未彻底毒发昏迷,但此时禁锢着她也着实令人胆寒。
而前方还有位缓缓踱步而来的蛊医,魏裘玉怎能不怕?
魏裘玉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冷静。而后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对着自己的百会穴猛扎,清醒后开始想办法逃离。
她先是将银针刺入欧阳手臂上的各个穴位,直到找到那一瞬的脉搏跳动,才猛扎此处。欧阳到底还是凡人身躯,刺痛感引得他下意识将臂弯松开,魏裘玉趁机跳出,脱离禁锢。
而后她从腰间锦袋内掏出一个瓷瓶,掀开上面的红布将里面的药剂洒向缓缓而来的蛊医。药剂在触碰到蛊医青黑的皮肤时,冒出阵阵青烟,而蛊医惨痛的声音传来,整个人被痛倒在地,不堪地挣扎着。
魏裘玉将药剂收回囊中,快步走回欧阳身旁,欲为他缓解毒症。
几根银针刺入欧阳的头部,使他一开始猩红混沌的双眸逐渐明朗起来。
他微微侧目看向正在为他针灸的魏裘玉,心中感念她的善良。
魏裘玉忽视了他眼底那一汪清潭,嗔怪道:“你险些害死我。”
欧阳一听,心中也着实不是滋味。
他自诩行侠仗义,做尽天下善事。而今日却害的江湖药王险些命丧于此,对魏裘玉,他十分羞愧。
而当他循着那痛苦的声音看去时,只见一开始面容憔悴的蛊医如今形如枯槁地躺在地上,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却在与他对视一眼后,声音戛然而止。
魏裘玉心下了然,默不作声。
他似乎也看得出这是为何。
那蛊医,死了。
欧阳不敢去看魏裘玉,怕看到对方眼中的厌恶或是嫌弃。
若不是他的愚蠢,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同她讲话。
直到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他才惶然道:“你分明也闻了那香,为何你未中毒?”
魏裘玉施针的手一顿,眸中微光轻闪,嘴角紧绷着,不着痕迹地反驳道:“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罢,手腕用力一转,欧阳吃痛地蹙起双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