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距离不算太近,但彩玉还是不适地将脸侧了过去,不去看她。但魏裘玉衣袖上淡淡的药草香,还是顺其自然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魏裘玉见他这般拘谨,不好多说什么,搭着肩,步履虚浮地走到太师椅旁,慢慢坐下。
庸行和无蕴在一旁静候多时,此刻见她面色缓和些许,上前关心道:“玉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彩玉听到二人脱口而出的称呼,面色一紧,羞赧地无所适从,耳根泛起微微朱红。
魏裘玉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称呼她,会心一笑,冲着两个小人道:“我没事。”
凝竹的毒开始发作了。
“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而已。”
魏裘玉锁住心脉,保持着面色的从容,不愿被三人看出端倪。
“你们三个别乱跑,老实待在房间里。”
毒气乱溢,她已能明显感受到腹部和喉间的阵痛。
彩玉下意识脱口问道:“那你呢?”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过身不再去看魏裘玉。
魏裘玉抿了抿苍白的唇,道:“我去休息一会儿。”
“彩玉,看好庸行和无蕴。”
待彩玉出声应和时,魏裘玉早已急匆匆离开了偏房。
一路跌跌撞撞,终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魏裘玉在榻上打坐,为自己施针。
当初欧阳问她为何没有中毒,她不愿开口解释,只因她百毒不侵。
这话落进旁人耳中定然是要羡慕几轮的,可只有魏裘玉自己清楚,这并非一件好事。
她百毒不侵的特殊之力并不来自她的体质,而是来源于她的命格。
因此,就算她无法被毒物袭扰,可五脏六腑还是会有中毒之感。
准确来说,她除了死不了,其他的症状并不会消失。甚至因为她的这种命格,她更易遭受的伤害。
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身命格能带给她不死的身体和无尽的寿命,却无法真正摆脱凡人之躯免遭□□之苦。
她当初毅然决然跟着白雾涯离开南梁去往千蚕岛,便是为了摆脱这身不老不死的命格,她渴望活得像个普通人,更渴望得到母亲的肯定。
魏裘玉的额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不说,就连周身也散发着拒人的寒气。
她心底自嘲地笑起来:凝竹的毒碰上她这身命格,还真是物尽其用。
魏裘玉终是受不住,活活疼晕了过去。
而此时,不放心她的彩玉在她房门外踱步徘徊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下定决心叩响房门,却不见屋内有人应答。
他正欲重复动作时,偏偏遇上了径直走来的陆繁游。
陆繁游在他心中是恩人陆水婪的父亲,他对他自然尊敬。可他也看得出魏裘玉与陆繁游不对付,此时竟不知要以何种态度面对陆繁游。
后者倒是看得开,叮嘱他安心休养,然后将他打发了回去。
月上枝头,皎洁月光洒落世间。
魏裘玉睫毛微颤,似有苏醒之意。
月光偏移,直直投射到一旁,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侧那一道疏影清隽的身影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沾在魏裘玉额上的湿发,黑夜中的双眸泛着微弱的光亮,从容的凝视着她。
倘若魏裘玉此时睁开眼看清男人的面容,怕是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眼底寒冷一片:“明知会死,为何还要回来?”
不动声色地敛去眸中的怅然:“明明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李溯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十分娴熟地为她把脉。在探到是熟悉的凝竹之毒后,嘴角微微紧绷着。
“还是喜欢逞强……”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乌黑药丸,捻在手中。而后两指卡在魏裘玉的下巴上,稍一用力,便将那枚药丸塞了进去。
他不动声色的抹去来过的痕迹,临走前沉沉看了她一眼,喃喃道:“若是一辈子都记不起来,该有多好。”
夜风阵阵,吹起屋外落叶轻然飘荡,吹落李溯衣角月光倾洒。
魏裘玉迷迷蒙蒙地醒来,双眼睁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背影深深地刻进她的脑中。
枯叶落地,月色沉睡,一缕阳光直直照进房中。
水盆落地的清脆响声将梦中酣睡的魏裘玉吵醒,她皱着眉沉着脸缓缓起身,不偏不倚地瞧见了一脸心虚局促的彩玉。
斥责的话还未说出口,魏裘玉脑中不自觉想起昨日迷蒙之中看到的背影,下意识开口问他:“昨夜也是你?”
彩玉并不知道她口中的“昨夜”,与自己昨夜所做之事并非同一件,于是点头应下。
魏裘玉垂下眸扫过地上狼藉的一片,说:“以后不必如此。”
彩玉有些焦急的清理着地上的狼藉,正欲开口解释却被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
参叶:“魏神医,我家老爷让你去前厅一趟,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