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水婪便带着她来到了陆府的后门。
后门通往春雨巷,距离清净堂约有三、五刻的脚程。
魏裘玉知道,她万不能回清静堂。
此处离清静堂不足百丈,一旦她逃婚,首先便是逃回清静堂。
李溯此人心机深重,怎会想不到?若不出她所料,此刻清净堂怕是已经被重兵把守。
一旦她逃回去,那便是羊入虎口再挣脱。
经过一番思索,魏裘玉最终决定让陆水婪将自己送出城。
陆府距离城门足足有半炷香的脚程,纵然参叶再巧言令色,也不可能拖住这半炷香的时间。
李溯一旦发现端倪,首要封锁的便是城门。
所以她必须尽快出城。
陆水婪为她牵来一匹马,魏裘玉立刻翻身上马,驾着马飞速朝着城门处跑。
陆水婪翻身一跃爬上房顶,一路跟在她身后。
从屋顶上向下俯瞰,不偏不倚,她刚好瞧见了李溯的仪仗。
魏裘玉此刻心急如焚,驾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在心底问自己:明明是为了探查蛊毒真相,才选择孤身一人留在燕京。而此刻又因惧怕被困在皇宫一辈子,就这样灰溜溜地要逃走,值得吗?
直到她瞧见不远处敞开的城门,这个问题才有了答案。
她愿意为了千蚕岛的百姓付出自己的生命,但却不愿意赌上自己的未来。
燕京城的皇宫巍峨肃立,但却不是她要停留之地。
眼见马上到达城门,陆水婪先她一步将守门的士兵射伤倒地,魏裘玉见证,挥动马鞭朝着身下狠狠抽去。
马儿吃痛,飞奔着冲出了城门。
直到又跑了几里地,才缓缓停下。
魏裘玉转身,看着身后逐渐缩小的燕京城,眼底闪过一丝从容。
她停在原地,注视着燕京城,仿佛要透过厚重的城门看向里面那正与她隔着百尺相望的人。
陆水婪翻身一跃,来到她面前。
有些急切道:“城内已经开始戒备,你快走!”
魏裘玉则压下情绪,双眸深沉的:“他不会来的。”
陆水婪出城时,刚好瞧见了手持太子令的太监大喊着“封锁城门,全城戒备”,她既然愿意帮魏裘玉逃离,那便不希望她被抓回去。
所以此刻极其不解魏裘玉的犹豫:“什么?”
魏裘玉翻身下马走至马前,牵着缰绳。
“他故意放走了我…”
陆水婪:“或许是你想多了?”
魏裘玉摇了摇头:“太子大婚,而守城的士兵却寥寥无几,甚至本来繁盛的街市上百姓也屈指可数,仿佛一切就像是为了放走我特意安排的…”
陆水婪听她这样一说,也低头陷入了思考。
正如魏裘玉猜测的那般,她也察觉出了其中的巧合之处。
陆府不曾养马,可当时她打开后门,却不偏不倚的在墙角处看见了那匹宝马。
而守城士兵远远瞧见魏裘玉骑马而来,为何迟迟不动作?
仔细想想,这一切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样。
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身后那座紧闭城门的燕京城。
殿下,请原谅我…
此时一阵秋风袭来,掀起荒芜草地上黄沙漫天。
马儿受惊抬起前蹄,魏裘玉则紧拽缰绳,顺毛安抚的着。
她知晓这一切都是李溯的局,保她活命、放她逃走的局,所以心底是存着感激的。
但这不代表她会被这份恩情所裹挟。
她望着远处毫无预知的前路,顺手理了理马儿的鬃毛。
她在大盛耽误了太多时间,浪费了太多心血。
她问陆水婪,曾经告知她的蛊之所是否真的有相关线索?
陆水婪很坦诚的摇头否认:“那是为引你前去所设的陷阱。”
“陆繁游的手笔?”
陆水婪:“除了我,没人知道蛊毒之事。”
他这番话便是给了魏裘玉一颗定心丸。
千蚕岛的蛊毒事关整座岛的安危,她暂时还不想让各国知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日上枝头,徐徐秋风裹着秋日缠绵缓缓吹来。
陆水婪停下脚步,决定送她至此:“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魏裘玉翻身上马,攥紧缰绳。
聂弘枝去了北楚,她此刻就算快马加鞭怕是也追不上。
北楚地大物博,她与聂弘枝之间并无通信之法,若不提前通知,恐二人难以在北楚会面。
如此想来,魏裘玉便打消了去北楚的念头。
“或许…我想回去看看师父。”
陆水婪附和道:“也好,至少不会再被卷入波谲云诡之中。”
她离开时对白雾涯说过,若有朝一日她回去,要让白雾涯还她一个安然无恙的千蚕岛。
那么此刻,她最牵挂的便是那座承载了她十年人生光景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