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想到了你,”她说,“我想到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每一天都是新鲜的,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可以期待。我会因为你的一个消息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你的一个拥抱觉得全世界都亮了。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感觉没有了。”
苏晚宁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她没有擦,任由那些眼泪流着。
“我还是爱你的,林晚。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但是爱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我爱你,但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客厅里安静极了。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窗外的风在轻轻地吹,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但这些声音太乱了,乱到她听不清任何一句。她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嘴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她终于开口了。
“你想怎么办?”
苏晚宁看着她,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眨眼,就那么看着林晚,好像在最后确认什么东西。确认林晚的脸,确认她的眼睛,确认她的嘴唇,确认这个她爱了三年多的人,长什么样。
“我想分开一段时间,”苏晚宁说,“冷静一下,想清楚我们到底要不要继续。”
“分开一段时间是多久?”
“我不知道。一个月?两个月?也许更久。”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看。如果我们还爱对方,还想在一起,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如果我们发现……”
苏晚宁没有说下去,但林晚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我们发现没有对方也能活下去,那就算了。
“所以你要搬走?”林晚问。
“嗯,”苏晚宁点了点头,“我明天去找房子,找到就搬。”
林晚看着苏晚宁,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多的人,这个她以为会一起走完余生的人。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的,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没有擦,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抬手了。她只是坐在那里,让眼泪流着,让鼻涕流着,让自己的狼狈和脆弱全部暴露在苏晚宁面前。
苏晚宁看着她哭,自己也哭,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隔着那个靠枕的距离,隔着三年的回忆,隔着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我爱你”和“对不起”,隔着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时间和机会。
“对不起,”苏晚宁说,声音哽咽,“对不起,林晚。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只是……太累了。”
林晚伸出手,握住了苏晚宁的手。苏晚宁的手还是那么凉,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林晚把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到苏晚宁的手指都变形了,紧到她能感觉到苏晚宁的脉搏在她的掌心跳动。
“不要走,”林晚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晚宁,不要走。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带我回家,我跟我爸妈出柜,我不加班了,我每天都陪你。你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
苏晚宁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摇了摇头。
“林晚,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自己都不信。”
林晚的手僵住了。
苏晚宁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林晚感觉到那只手从自己的掌心中滑出去,像一条鱼从指缝间溜走,滑溜溜的,抓不住,留不下。
苏晚宁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林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是白色的,很普通的白色木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小挂件,是一个小机器人,是苏晚宁在东京买的,说看到它就想起林晚。
那个小机器人挂件在门上微微摇晃,像一个在风中摇摆的秋千。
林晚盯着那个小机器人,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去敲那扇门。
因为她知道,那扇门后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她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