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端着林晚给他倒的茶,慢慢地喝着。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从电视看到书架,从书架看到阳台,从阳台看到茶几上那本《一个人的好天气》。他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父亲突然问。
“六千五。”林晚说。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说“贵”或者“不贵”。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楼下的小区花园。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草地上打滚,主人站在旁边笑。
“小区环境还行。”父亲说,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嗯,绿化不错,离地铁站也近。”林晚说。
父亲转过身来,看着林晚。他的表情很严肃,但林晚看得出那严肃底下藏着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关心,也许是担忧,也许是一种“我女儿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的无力感。
“工作怎么样?”父亲问。
“还行。”
“辛苦吗?”
“有点,但还好。”
对话像上次在老家时一样,简短,克制,点到为止。林晚和父亲之间的对话永远是这样,像两个不擅长游泳的人,只在浅水区试探,从不敢涉足深水区。但林晚知道,父亲想问的不只是工作。他想问“你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想问“你一个人在上海会不会孤单”,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但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林晚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而他不想听到那些让他失望的回答。
那天晚上,林晚睡在沙发上,父母睡在她的床上。和上次一模一样——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只是这一次,苏晚宁不是“去同学家住”,而是永远地搬走了。林晚躺在狭窄的沙发上,听着母亲从卧室传来的鼾声,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苏晚宁说过的话:“你妈对你还是挺好的。”
是啊,她妈对她挺好的。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好到她觉得自己欠了她们一辈子的债,好到她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不愿意让她们失望。
但这种“好”,是一种多么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