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还想问为什么今天甚至现在的心情还特别奇怪，就看到这条消息突然飘浮在聊天页顶上。然后向启非说他自己心里明明已经清楚了，还不敢承认，非要其他人替他说出来。

清楚什么？

谁清楚了？

胡说八道！

冤枉啊！他根本不清楚！

文钰没有深思，立马回他，我不知道啊。

他真的不知道嘛？他不知道。

向启：【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他？】

看到这条信息，文钰一愣，手像触电般甩开手机，片刻后又默默把手机捡起来。

我，喜欢，他？文钰反问自己。

我居然喜欢他？

房间里很暖和，但文钰却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alpha？

文钰骤然翻身上床，蒙上被子不愿再思考，但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脑袋热得简直要过载。他又重新坐起身，趿着拖鞋前往卫生间。

一捧冷水扑上脸颊，好冷，他打了个哆嗦，凉意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文钰看着镜中的自己，整张脸通红，水珠不断往下淌，双手却控制不住颤抖，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我喜欢一个alpha。

这个念头像一个魔咒，盘旋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驱赶不出去，反而想得头脑愈发滚烫发热。

文钰感到憋闷烦躁。

它是一把长枪，又或是一根尖刺，总之在文钰毫无防备之际狠狠扎进他心里，燎起剧烈的宛若灼烧般的疼痛。这种痛楚在心脏陡然炸开后，还久久不平息，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每呼吸一下，就带出一阵刺痛。

大脑已经昏沉到极限，分不出更多精力控制住身体，文钰单手撑在洗手台边，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手机。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近乎割裂成两半，一边是滚烫发热沉溺在诡异情绪中的头脑，另一边是痛苦到支撑不住几近痉挛的身体。

而他的灵魂仍被禁锢，被两边撕咬拉扯，直至被其中一方吞噬。

荒谬。

大脑终于分出点神智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荒谬。

我真的是喜欢他吗？

一个连信息素都无法产生和感知的beta，怎么会对alpha产生喜欢这种……这种需要生理基础的情感。

他无端感受到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阴冷。

这不对，这是不对的。

“只有你成为一个omega，才有喜欢alpha的资格。”

“要是连信息素都没有，对方根本接收不到你的任何情绪，又何谈喜欢？”

年幼时父母的温柔训诫与教导突然在脑海里闪现，她们说：

“beta什么都没有，怎么能配得上跟我们谈？”

怎么能？

文钰头皮发麻，一点一点松开支着洗手台的那只手，身体滑落下去，跪倒在地上。他顺着这个姿势，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又冷又热，牙齿不住得打颤，发出令人恼火的咯吱声。

他想他可能是病了，手忙脚乱赤脚跑出去，翻出房间里预备的医药包，就着冷水慌忙咽了两颗退烧药。

然后才看到放得好好的电子温度计。

36.8度。

连低烧都没有，文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两颗药下去，额头的温度确实逐渐降下来，他终于感受到刺骨的寒冷，从手从脸上，也可能是从胃里、从心里。

他居然可能喜欢一个alpha。

六神无主下，他下意识回卫生间找手机，试图寻求朋友们的帮助。

手机还放在洗手台上，屏幕闪烁，群消息持续不断的一条条弹出，文钰近乎惶恐的往下翻看。

朋友们的追问和调侃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alpha和beta？】

【对啊】

不对。

【有什么不行？你们没见过？】

不行。

【少见多怪，那我之前谈的是什么？】

不——

【你是哪里的乡毋宁啊？两个a两个b两个o都可以呢晓得啊】

他看着这些嬉笑打闹下意识反驳，试图努力回想宁时煦那些奇怪的举动，那些轻佻的神采、莫名的沉默、意味不明的微笑、过于自然的亲近，他试图用这些东西佐证，对方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是此刻能想起的，却是他浅笑着递出的门禁卡，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是他随时奉陪的短信，是他那个擦肩而过的亲吻，以及那一瞬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怔忪恍惚的脸。

宁时煦的消息突然弹出来，对方学着他上次那样，发了句【多谢款待】和【晚安】。

真是糟糕，怎么会连对方的一句晚安都会让他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