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姐也没再说什么。
文钰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张开又合拢,默默盘算最近收支。
手指一根根屈起,全是支出,毫无收入。
一个月上22天班,一天40。
第一次出去玩打车,一天工资。
和宁时煦去夜市吃火锅,八天工资。
请宁时煦吃饭,两个月工资。
最可恶的是前天晚上那个没报的八十多,两天工资都不止!
自己当时清高什么,找不到发票找人借两张能怎么样?还有可恶的宁时煦,公司报销如此抠门,提到一百又能怎么样?非要卡在八十。
要不是,要不是他当时催促,自己怎么可能鬼迷心窍。
都怪宁时煦!
文钰欲哭无泪,愤怒的拉开宁时煦那页聊天框,一路上翻八百条找到他当初发的【你不干了?】,引用扣1。
然后突然开始回味两人这段时间的美味聊天记录,看得入迷看得沉醉,愤怒完全被冲走。
直到司机喊所有人下车,此时文钰的【恭喜你了,梦想成真】已经发出去快一刻钟了,他那颗终于冷却下来的大脑反馈出丝丝迟来的悔意。
文钰把手机塞回包里,不敢去看宁时煦有没有回复,又回复了什么。他努力劝慰自己,正好你现在有话题找对方聊天了,蛮好的。
哪里好了。
幸好机场就在眼前,等文钰安顿好安稳坐下候机的时候,尴尬的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他重新翻开手机,宁时煦没回信息,但有四个陌生来电。
近半小时前打来的,每个间隔五分钟。
文钰估算了下时间,应该刚好是自己推着行李箱找登机口的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没回拨了,但很快,相同的号码又打过来了。
文钰思索了一下,实在想不到有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来电,干脆接通。
没人出声,文钰小心试探:“您好,请问您是?”
下一秒宁时煦的声音抑扬顿挫,透过耳机直击文钰耳膜:“小文老师你要辞职了?!”
文钰很讨厌通电话,但熟人稍微好一点,如果是喜欢的人那就更好一点。他长舒一口气,但是:“有这个打算,怎么了”
宁时煦一字一顿:“为!什!么?”
文钰:“呃,你猜?”
宁时煦:“我猜不到啊,你们公司待遇太烂了?老加班?不放假?太累了?老出差?吃不惯?”
宁时煦嘴上说猜不到,实则如数家珍根本停不下来,缺点一个个往外冒,关键是目前为止没有抓到任何一个缺点可以反驳他夸大其词。
其实全世界公司的缺点都能套在他们公司身上吧。
……有这么烂吗。
文钰沉默不语,伸手摘下一只耳机仔细分辨漏音情况,然后又把耳机重新塞回去,有力往里摁一摁,把音量调低一格。
宁时煦:“小文小文你怎么不说话?”
小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宁时煦:“我猜错了?”
文钰气若悬丝:“……全对。”虽然后几项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工作情况,但是其他同事一定有所体会。
宁时煦的话像是利剑穿过他的胸膛,他捂住胸口,忍不住分享:“你要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八百八,你也会觉得……”
从手机里能清楚听到宁时煦倒吸一口凉气:“好命苦。”
这人抢词,更命苦了。
宁时煦:“辞了吧,来我们公司上班,我给你开工资了。”
真·boss直聘。
文钰十动然拒:“但是赵总和我母亲是不错的朋友,我还得回去问问,而且我只实习,不转正职。”
文钰并不想在情感还未确定之前,先确定一份人情。更何况这份工作是文俪拍板同意的,她向来说一不二,独裁的要死。他要是提出辞职,恐怕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虽然这几年偷偷攒下的钱已经足够他叛逆一回,但为了之后的读研生活,还是能多拿一点是一点。
月薪八百八,日子更有盼头了。
接下来上班的每一天坐到工位上,他应该都会更心安理得的摸鱼,心虚和不安已经是过去式了。
唯一的好处是这份工作写在简历上还算有含金量。只是不知道文俪女士会不会给他找工作的机会。
在宁时煦的再三挽留和换工作建议下,文钰表示自己目前仅考虑继续任职。
两个人又胡搅蛮缠一通,一直聊到文钰开始四处翻找充电宝。不知话题怎么跳跃的,两人互相交换询问了对方的情感态度,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幸好早上脑子一抽真把消息发出去了。
感谢工资,感谢自己,感谢没脑子。
结束电话,文钰如获珍宝,立马把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他松快很多,在机场里绕一圈,点了杯卡在报销额度内的天价奶茶慢悠悠端回去,准备以此抵消午餐。
回来找的位置正对落地窗,今天没太阳,阴沉的很,今天机场人少,这一排位子都没人坐。
文钰觉得这样刚好,有太阳反而刺眼。他把手缩在袖子里,仅露出几根手指双手捧住热奶茶,时不时吸一口嚼嚼小料,对着落地窗后的阴沉天空假装深沉,感慨人生。
天气真是好极了,钱一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