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早走的欢呼,留下加班的哀鸣,文钰却看不出什么变化。他没太高兴,相反的,距离放假越近,他反而越苦恼。
文钰早出晚归都要碰上自己寄过来但从未派上用图的那箱衣服,以及宁时煦送来的贵重物品,每每看到他们都要止不住的叹气。
如今爱情泡汤了,这八百八一月的班也显得索然无味,他有点想辞职,只是不知道文女士会不会同意,因此一直犹豫这堆东西的去向。
已经周五了,再拖下去都该到家了。
再三纠结,他还是给向启发信息要了他那个酒吧的地址,顺便请他帮忙签收。
临走那天早上还得上半天班,中午才能出发。大清早快递员没上班,文钰只能预约中午上门取件,没吃午饭就赶回去搬东西。
勤勤恳恳来回忙碌两趟,文钰才把这堆东西全挪下电梯,刚出电梯门就遇到回来取行李的同事们,以及他们身后站着大厅中央的宁时煦。
文钰眼神越到重重人群后那道孤寂的身影上,对方身姿挺拔,茕茕孑立,没往这里投过来哪怕一个眼神。他放下心来,又感觉有点尴尬,脸绷得愈发紧,曲腿把行李箱顶出电梯间。有同事帮忙接了一下,文钰顺势垂眸谢过。
他被众人拥簇,几个人七手八脚帮他把东西移到电梯门外,嘱咐他可以在这等他们下来一起搬。
旁边离他最近的同事小声问他是要辞职吗,怎么把东西全带回去。文钰控制自己不再往大厅那边看,只笑了一下,说这些东西用不到就先寄回去,侧身让大家进电梯。
赵姐留在人群最后,有点神秘地悄悄告诉文钰他下来的时间刚好,正好可以和刚来那晚一样,坐宁总的车先走。
文钰指尖蜷曲了一下,差点没搬稳手上的箱子,忍不住抬眼望向宁时煦。
宁时煦正巧看过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他对视上,微微点了个头算作招呼。
好冷淡。
赵姐上去了,留下文钰一个人艰难跋涉。
地毯很厚实,没法像在电梯间里那样一脚踢出去,文钰移开视线,勾着腰垂头看行李箱,努力和这堆东西斗争。
或许该谢过赵姐的好意,文钰这样想着,却忍不住苦笑,一句道谢都说不出口,在心里止不住地哀叹。
他慢吞吞匀速向前挪动,以此避免可能出现的尴尬。
突然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手上的纸箱轻飘飘地一松,随即悬空脱离,文钰抬头看着眼前的好心人。
是默不作声的宁时煦。
表情还是很冷酷,但是一把把他的箱子和胳膊上的背包扯到自己身上,原本的精英总裁形象完全被打破。
他突然回头问文钰:“这些你怎么带回去?”
文钰反应迟钝,慢半拍干巴巴道:“哦……我约了快递,马上就到。”
宁时煦不轻不重地撇了一眼,看起来很不乐意帮忙,文钰速战速决越过他把行李箱拽到门口的沙发旁,准备回头来接箱子。
他刚回头,看到宁时煦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离了仅仅两步远。文钰有点尴尬,手疾眼快伸手预备接过箱子,宁时煦正巧这时稍微用力,箱子被抬起来一点,错过他的手。
文钰瞬间错愕,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他把脸绷得更紧,嘴唇抿成平直的一道缝,学着宁时煦的眼神,冷淡的回视过去,手僵持地垂在半空,再次尝试接过背包。
又被错开了。
宁时煦以一种很滑稽的姿态顶着一边肩膀勾着背包,甩开他的手。
两人眼神对峙,文钰紧盯着宁时煦的脸,尽量把大脑清空。
幸好快递员来得早,及时接过箱子,文钰长舒一口气,凑上去拍快递单发给向启。
宁时煦看起来有点不想放手,很奇怪。
等快递员一走,文钰又想接过自己的电脑包,这次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阻力。
宁时煦就是不想放手。
他到底干嘛?
文钰试图用眼神逼退对方这种行为,宁时煦目不斜视,直接推起他的行李箱往门口走,动作娴熟又自然,仿佛这套东西天生天生就是他的一样。
但行李箱早就身经百战,从小白蜕变成小灰,跟他实在不搭,文钰一把攥住拉杆下面:“我自己来吧。”
行李箱僵持在两人中间,隔出一道天堑,双方谁都不肯松手。
宁时煦先发制人:“跟我这么生分,不是说朋友?”
文钰愤恨地咬了口下唇:“不是你先开始的?”
宁时煦:“我怎么了?”
文钰答不上来,他第一天见到的宁时煦确实是眼前这样的,那天他和他的大学朋友社交也确实不太热络。
文钰根本不知道宁时煦对其他正常朋友应该是什么样。
他苦着脑瓜,突然感到一阵羞愤,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拉住拉杆:“现在我自己有手,用不着宁总帮忙,谢谢。”拉杆已经随着行李箱一起破旧,有些喇手。
宁时煦慢慢地一根根松开手指,文钰成功争夺到那个破烂行李箱,却有一点难过。他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只丧家犬。
文钰垂头丧气的,没再去抢那个电脑包,直接把行李箱送上后备箱。
宁时煦在他身后问:“你把东西全寄走了?”
文钰空着手后退,让出位置给宁时煦,闻言点点头,又想到对方可能还在无视他,“嗯”了一声。
宁时煦:“我送的也在?”
文钰:“手表在行李箱里。”
走到车外一侧,有阳光照着,显得宁时煦看起来心情好一点:“不回来了?”
文钰有点心虚:“没有……”
他心情又差下去,一边把东西重重放进后备箱,一边一本正经阴森森评价:“听起来很缺乏诚信,像在骗我。”
于是文钰又很底气十足地重复一遍:“没有!”
宁时煦点点头拉开后座请他进去:“别说那么大声,请进吧。”
很可恶,但文钰莫名觉得关系又缓和起来,逐渐变成他很熟悉的很自在的那种状态,他非常自然的蹬上车,准备关门。
宁时煦推他一下,示意他往里坐,文钰不明所以的往后退了点,然后看到宁时煦也坐上来了,差点直接坐到他腿上。文钰弹跳起射,几乎要在后车座上来一段踢踏舞,用力往后蹿了一下,躲开那具宽厚的身躯。
宁时煦回头问他:“怎么了,我的车我不能坐?”
文钰:“不是!”
宁时煦:“那你干嘛呢?那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