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煦说：“不然我们还是走吧，下次再来。”

文钰很疑惑，惶惶然看向他，看起来很不安。

宁时煦又改变主意：“算了，已经走到这了，他刚刚都说好了的，应该没问题。”

他指尖蜷缩起来，拢住并包裹文钰的整个手掌，不知道在给文钰还是自己打气。他告诉文钰书房里坐着的是他那位alpha父亲，所以他们俩叫完人就可以走了，他说不用紧张，进去了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听，只要把一切都交给他就好。

任凭宁时煦怎么缓和氛围，文钰紧张得不行，两个人交握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轻微颤抖。

那位阻止宁时煦小小年纪为文钰的腺体献身的宁父。

那个为了不让春心萌动的儿子得知真相而选择拿钱堵嘴这么多年的宁父。

结果宁时煦在得知消息的当晚就和他来了场针锋相对的相声惯口和谁干就干的自由搏击，宁父气得想当场将这个不孝子逐出家门，最后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千辛万苦得来的alpha儿子。

于是他只好选择把气撒在这个魅惑自己儿子离经叛道的beta身上：“文家的大儿子，真是好手段。”

刚进门劈头盖脸收到这么一句的文钰显得无所适从，茫然无措看着对面端坐的人影，仓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场比宁时煦设想里最差的局面更差。

双方隔着桌子遥遥相对，黑沉肃穆的软装让这场会面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文钰被压的近乎喘不过气来。

但站在他身侧的宁时煦此刻却无比愤怒，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厉声怒吼进行反击：“你发什么神经！”

他嘴上不停，但几乎是立刻，反手捂住文钰的耳朵，并把人往门口带。

文钰茫然的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只能被他推着往外走。他从未觉得这间套房这么大过，怎么单凭这个房间，他们俩就要走得这样久，父子俩已经吵了那么多句，却还没走到头。

即使被捂住耳朵，声音还是断断续续钻进文钰脑子里。

如此熟练，不知道这样的谈话在两人之间发生过多少次，一切都显得自然又平和。

唯有文钰自己，此刻站在这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父子俩的争论逐渐升级，宁时煦已经开始往老父亲的心窝插刀，而宁父也不甘示弱。

宁时煦：“你有本事别喜欢我爸。”

宁父则回他：“你爸可没有这个beta这么值钱，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现在纵着这个beta，只会被他们家越要越多。”

嗯，什么？

文钰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停下脚步，炯炯有神看向宁时煦。

宁时煦避而不谈，转移话题的速度快得惊人：“你这种态度，现在追不回人也是正常。”

但宁父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他说不过宁时煦，转头针对这个让他的宝贝儿子大下降头的狐狸精文氏：“你们文家倒好，当年借你的匹配度收了多少好处，这么多年了还吃不饱。”

“现在倒好，你一个beta居然也能和他又搞上，你们家真是见缝插针非要讹上我家是吧。”

“我今天话就撂在这了，宁时煦，我不同意你跟他结婚！”

他们俩其实已经走到门口，宁父的声音在身后遥遥的传过来，忽远忽近，冰冷、鬼魅，像海底的水草一般死死缠住文钰。

文钰觉得自己要溺毙了。

他被席卷而来的海草捆绑住腿脚，死死钉在原地，无论宁时煦怎么推拉都动弹不得。

宁父也从那间房里出来，衣冠楚楚，信步走来。

他的话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再去注意他了。

文钰被彻骨的凉意包裹，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无法再继续接收宁父那些讽刺，只是转头观察宁时煦的表情，判断这些话的真实性。

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宁时煦没露出分毫的惊诧，只有对于父亲说破真相的不爽和恼火，以及被他发现的惶恐。

他在惶恐什么呢？

真正应该感到害怕的应该是他这个被揭穿丑陋嘴脸的人才是。

文钰屏住呼吸凝视他，观察他的眉眼，推测他的心情，最终无声叹气，乖觉的顺着宁时煦的力道往门外走。

大门合上，两人停在空荡的走廊。

“说吧，怎么回事？”

宁时煦不想回答，哀求道：“这里有人，别在这说。”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流，文钰苦中作乐，拉着他默不作声往前走，卡在宁时煦松了口气后，两人一头钻进布草间。

文钰开灯锁门一气呵成，随后转身看他：“这里没人。”可以说了。

他现在平静得诡异，觉得无论接下来宁时煦说出什么离谱消息都不会再震撼他。

已经不会有比刚才更让他难堪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