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煦不这样认为,他对文钰的亏欠应当自六年前开始,自他的人生轨迹完全偏离轨道大错特错开始。
而该做出弥补的他,偏偏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这份痛苦已经被本人消化、埋葬之时,才隐隐约约感知到其中一角。
为什么当初不再追问下去呢?
为什么离他那么近却没有询问过哪怕一次他的病况呢?
为什么后来的那些日子明明能接受到他的消息却理所当然以为他过得很好呢?
当年他有多痛恨文钰那颗不争气的腺体,现如今就会有多恨无知无觉的自己。
长久的、连绵不绝的悔恨,犹如冬日冻雨,在每一次短暂窥探到文钰的痛苦时,都会悄然而至,降临到他身上。
明明那天走进隔离室的一瞬间,腺体就疯狂发出提示,他却一无所知,错失了所有机会。
这些事文钰不知道,而作为当事人的他自己一清二楚。
“不是的,宝宝。”宁时煦声音低沉,“确确实实是我的问题,包括今天同意让你们俩见面以至于你被他侮辱,全都是我的问题。”
他微微屈身,四目相对。
双方的瞳孔完全拓印出彼此的身影,那么渺小,那么专一。
宁时煦道:“我应当向你道歉。”
“可能有些卑劣,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那么作为生日愿望,可以拜托文钰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吗?”
文钰小声争议:“应该是我的错……”
“嘘。”宁时煦把食指杵在文钰脸前,一时没预估好位置,戳到文钰的唇瓣,指尖微微陷进那片柔软,成功让文钰住嘴。
“寿星许愿的时候别人不能插话。”宁时煦若无其事把指甲移开一点,“现在告诉我,文钰大人,你能不能原谅我?”
文钰抿着嘴,僵直身体一动不动。
宁时煦强行控住他后颈,略微施力下压,文钰被迫点头。
“好的,既然文钰大人原谅我了,我们俩这件事能不能一笔勾销,绝不再提?”
他说着说着原本抵在后颈的手不自觉前划,轻飘飘蹭过文钰的脸蛋。食指上微微沾下来一点粉,他又若无其事默默把那点粉搓掉。
其实更想接吻,但一直没有找到较好的时机,况且两人今天的造型等会还有大用处。
文钰注意到他的动作,仍沉浸在悲伤中,罕见的没有阻止他。他警告宁时煦:“这还是算我欠你的,明年一定要公平公正的加倍压回去。”
“我们俩非要这样欠来欠去?”
文钰执拗的看着他。
“嗯嗯。”宁时煦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他,希望他的心情能为此转好。
但文钰依旧愁眉不展,好像真是他的错一样,宁时煦伸手刮了一下他的眉头:“你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我没有了。”他说话闷闷的,还敢嘴硬说没有。
宁时煦很笃定:“你有。”
文钰又不说话了,他伤心于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自尊与平衡在今天碎了一地,更气愤此刻作为男友的宁时煦竟然还戳穿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他这下真的想分手了。
宁时煦浑然不觉自己即将被判死刑,突然把脸凑近,近乎要贴到文钰脸上。
他说:“闭眼,我要亲你了。”
“不要。”文钰硬邦邦回复他。
于是他睁着眼睛见证宁时煦这个难得温情的吻。
宁时煦卡在文钰挣扎前略微分开,问他:“还难过吗?”
文钰拧着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略微张嘴。宁时煦又细细密密吻了下来,很轻很柔的,在他嘴角、侧颈打转。
宁时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在每一次亲吻后再次拉开一点距离,观察文钰的神色。
文钰每每沉醉片刻就又被拖回现实,迷蒙的眯眼看着宁时煦,仰头索吻。
宁时煦克制自己,忍耐着尽可能不要增加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一直等到他眉头完全舒展开,身体也忍不住往自己怀里蹭,才再度满足他。
文钰很喜欢这样的轻吻方式,舒服的闭上眼,睫毛轻颤,反思自己在宁时煦生日这天摆脸色会不会太扫兴。
宁时煦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凑近他耳边想在说什么悄悄话,气流钻进文钰耳朵里,痒痒的。他说:“你知道吗,我刚刚因为我爸特别生气,简直想立马带你回家走人,但是现在又特别高兴,你猜猜为什么?”
文钰猜不出来,目前为止根本没发生任何令人高兴的事,接吻除外。
文钰不想那么自恋。
但是宁时煦给他这份信心,他很神秘的说:“因为我发现你在对我发脾气。”
这算什么呢?文钰感到七分愧疚,两分难为情和一分无语。
这分无语在宁时煦眼中无限放大,直接盖过其他情绪。“不准这样看我!”,宁时煦轻轻盖住文钰的眼睛,小鸡啄米般又在文钰嘴角戳了一下、两下。
文钰晕乎乎的想,他今天亲的好斯文,和平时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近乎要沉醉在这片温柔乡里。
。
小情侣二人和和美美手挽着手下楼。
主要是宁时煦大鸟依人挽着文钰,文钰倒是想在今天有一个体面一点的出场,但完全凹不过小宁的撒娇痴缠。
两人十指相扣,手臂交缠,脚步同频从侧边的电梯间出来,结果在进门遇到刚刚谈论的令人生气的夫妻二人。
沈正英笑眯眯冲文钰招手示意他过去,文钰拉着宁时煦,面无表情从他们旁边错身走过,在文父文母错愕的目光下甩了个白眼。
文俪自觉权威被挑战,沉声让文钰过去,文钰脚步未做丝毫停留,施施然飘走了。
他赶着与朋友们介绍宁时煦,以最新版身份卡为标准,势必要今天就给他一个正式的名份。
但在找到人预备走近前就被退避三舍,原本聚在一块的三个人一点点后退、分散。
文钰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陡然停下脚步,彷徨徘徊在原地,抿紧嘴唇很无助地挨个看向朋友们,企图和他们对视确认彼此的态度。
宁时煦也跟着停下脚步,安静等候双方像再次确认领地和边界般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