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抑扬顿挫的同时把脸狠狠埋进床铺不看文钰，试图以此平息自己的剧烈反应。

文钰惆怅地悄然飘到屋外，给他留点个人空间。

这间房和宁父那间布局几乎完全一致。

他在房间里四处溜达，走进刚刚与宁父对峙的书房站在中央转了个圈，又有模有样端坐到上首沉气凝视前方。

文钰装模作样翻看手机假装处理工作，实则回复被他冷落许久的朋友们。

几人意味不明，齐齐发来组成爱心的无人机灯光秀照片，文钰只点开前两个，没分析出什么意思，选择放弃揣摩，开门见山进行询问。

三个人装看不到，已读不回。

文钰多次问号无果后，选择放下手机，瘫坐在椅子上。

这样坐了没两分钟，他又目光炯炯，立直脊背，双腿并拢，笔挺地坐着一动不动，幽幽发出低沉的气泡音：“你知道错了吗？”

屋内一片瑟然无声，文钰夹起嗓子自问自答：“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

“……”

这场独角戏直到宁时煦再次传唤他才堪堪结束。

文钰在书房内反应半天，才意识到宁时煦在喊他名字，依依不舍离开老板椅。

走前还拍拍椅子的肩膀宽慰它：“我等会就回来。”

房间内的信息素已经很稀薄，宁时煦依旧趴在床铺上一动不动，摆弄着手机。

礼服外套已经被脱下，搁在一边的柜子上，内里的白色衬衫被他略微施力隆起的肌肉撑出完美的起伏弧度，开阔的肩背一路向下收窄收紧，形成一个完整的倒三角。昨晚他的双腿还挂在这个三角的最底端摇摇晃晃，丈量他的尺寸。

文钰这样想着，略有些遗憾，不动声色侧身站定，伸手敲了下半开的房门。

宁时煦回头，就看到自己的beta男友气定神闲站在门口，半遮挡住客厅的灯光，轮廓细长，神清气爽，出神的想着什么，看起来半点没为他的信息素困扰。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他又开始悲戚，腺体再次运作，信息素又开始翻涌。

宁时煦烦躁极了，又开始闭上眼睛深呼吸。

文钰站在门口，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一见到人就开始暴动。根据他浅薄的学识分析，他认为宁时煦其实就是易感期快来了，想做。

按照这个推断，自己现在应该离他越远越好，文钰再度转身。

宁时煦瓮声瓮气的声音跟在他身后：“帮我找找医药箱，谢谢。”下午的他一定想不到这个医药箱最后是在自己身上派上用场。

文钰啪塔啪嗒出去，过了会又啪塔啪嗒进来，探头问他：“我放在哪？”。

“你进来。”

“这不好吧。”文钰委婉劝他。

“进来。”宁时煦完美接收到他的脑电波，两人在这一刻同频共振，但他更宁愿像之前一样卡壳，咬牙切齿道，“帮我看看腺体。”

这是邀请吗？文钰有些踌躇，计算自己要想保持明天顺利复试，今晚能最大承受的范围。

他一边估量，一边提着小药箱慢吞吞走进来。

宁时煦的信息素已经收敛的差不多了，至少不像文钰出去前那一阵子直往人身上钻，温顺柔弱的飘散在空气中，偶尔有一丝半缕会被文钰捕捉到。

文钰低下身坐在床沿边，抬手捋开发尾和领口，帮他查看腺体情况，顺便更换抑制贴。

宁时煦有些紧张，率先发问：“开始红肿了吗？”

文钰摸索到抑制贴的位置后闭上眼睛，几个呼吸后才轻轻揭开，查分时没用到的紧张全都堆积在此刻。

他猛然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还没，只是有点红。”

宁时煦也呼出一口气：“那没事。”他又翻身起床，生龙活虎起来。

许爸爸早就给他来电问两人躲到哪里去了，宁时煦现在才想起来回电话。

他敷衍了几句没告诉他们，灵活转移话题继续给他父亲上眼药，之前在会场里没机会说的事情全被他添油加醋倒豆子般念叨出来。

许爸爸耐心听完，没做出什么表示，只是沉吟片刻让两人早点回家。

宁时煦也乖乖应答，顺便告诉他自己这几天不回那边的公寓了，什么时候回去等他再通知，防止他和姐姐来送订婚礼物摸了个空。

文钰离他远远地坐着拨弄手机，听到他说话有点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又垂眸查看信息，自从把父亲拉黑后他一直隔三差五变着花样联系自己，文钰烦不胜烦，还是把那个联系人又拉出来了。

文父似乎没注意到，他今天难得借用了文母的手机。

在文俪和他百年没有过交集的聊天框跳上来之后，文钰才恍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但是很显然，在此之前也没有人想起来过，文钰思忖半天，心安理得又给免打扰大军加上一名大将。

其间一不小心点开聊天框，更一不小心看到不断跳出的几条信息。

沈正英一改常态，他没再逼迫文钰回家，也不再劝说他放弃读研。

他说的什么？

他说你幸福就好，他说不要怪爸爸妈妈，他说他那张卡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文钰简直发笑。

到底谁在乎？

他沉默凝视那几条信息，在抬头注意到宁时煦通话快要结束时才发出近期第一条回信：【把我卖了爽吗？】

可能有点太尖锐，那头的短信都被这六个字钻透，满屏的白底黑字在这条信息发出后戛然而止。

文钰决定给他们个台阶：【我还挺值钱的。】

他引用上面那句你幸福就好：【要是没你们，我早就幸福了。】

对面沉寂得像刚刚那些激烈碰撞都是错觉一般，文钰却无动于衷，一点一点敲下最后一句：【你们真是，要把我逼疯了。】

或许他已经疯了，不然怎么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宁时煦的求婚。

一时兴起也好，浅尝辄止也罢，既然他注定要像飞蛾扑火般奔赴下一段旅程，从这个人开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文钰抬眼看向宁时煦。他那通电话已经结束，正抬脚往自己这边靠过来。他目不斜视，与宁时煦深情对望，手上的小动作却丝毫未停。

摁在屏幕上的那只手迅速左滑，删除整个聊天记录。

毕竟他实在是，等待一段属于他的幸福，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