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一中的食堂飘出的肉包子味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林晚的喉咙。
那是晚自习前的十分钟,下课铃刚响,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楼梯口,奔向食堂。林晚却动不了。她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用这种低温来压制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绞痛。
“林晚,你不吃饭去啊?”同桌李红背着书包,路过她的座位时随口问了一句。
“不去了,减肥。”林晚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李红撇撇嘴,摇着头走了。在这个连温饱都是奢望的年代,居然还有人嫌自己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林晚才颤巍巍地抬起头。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哆哆嗦嗦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昨天晚上啃剩下的黑面馒头。
那是她今天的晚饭。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干涩的面粉刮得喉咙生疼。她就着凉白开,硬生生把这块馒头顺了下去。胃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种长久的饥饿感,像是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前世,她就是因为太饿了,才会去歌厅端盘子,才会被那个男人包养,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下贱。
这一世,她发誓要吃饱,要吃肉,要穿金戴银。
林晚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她用废纸装订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是公式定理,而是商机。
“明天是周三,印刷厂该出新一批的《高考模拟题》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同桌桌上那本崭新的复习资料上。那是市里统一发的内部资料,印刷质量好,题目精准,但价格死贵,一本要五块钱。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林晚知道,县城西边有个地下印刷作坊,专门干这种“盗版”生意。同样的纸张,同样的油墨,成本只要一块五。
“一本赚三块五,一个班五十个人,就算只卖出去一半,也有八十七块五。”
林晚的眼睛亮了。这年头,八十七块五足够她和姐姐吃一个月的肉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林晚把剩下的半块馒头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走出教室。饥饿让她头晕目眩,但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第二天一早,林晚没去食堂,揣着攒了半个月的伙食费——三十五块钱,直奔西郊。
那是一片废弃的纺织厂,印刷作坊藏在最里面的仓库里。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卷看报纸。
“小姑娘,找谁啊?”络腮胡看到林晚,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视,“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
“我找您做生意。”林晚把三十五块钱拍在桌上,眼神镇定,“印《高考模拟题》,印两百本。”
络腮胡愣了一下,拿起钱看了看,又看看林晚:“你疯了吧?两百本?这玩意儿能卖得出去?”
“卖不卖得出去不用您操心。”林晚淡淡地说,“您只管印。纸张要好一点的,油墨别太浓,别把字印花了。三天后我来拿货。”
看着林晚转身离去的背影,络腮胡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三天后,林晚如约拿到了两百本散发着油墨香的复习资料。她没敢把书带回宿舍,而是趁着天黑,偷偷把书藏在了学校后门的一棵老槐树洞里。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化身成了推销员。
她利用课间十分钟,在走廊里、厕所旁,甚至是在去食堂的路上,逢人就问:“要不要内部模拟题?市里出的,只要两块钱。”
两块钱,比学校的便宜三块,比去书店买更便宜。对于那些渴望提高成绩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林晚,你这书……是不是假的啊?”李红拿着一本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犹豫。
“你傻啊,一样的题目,谁管它是哪儿印的?”林晚压低声音,“再说了,我敢在班里卖假书吗?你去告诉老师,我立马退你钱,还赔你五块。”
李红一听这话,立马信了。她掏出两块钱,买了一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林晚的书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班里传开了。不到半天,两百本书卖得干干净净。
数钱的时候,林晚躲在厕所的隔间里,手都在颤抖。
两百本,进价一块五,卖两块。除去给印刷厂的三十块钱定金,她净赚了一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