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百货大楼门口,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兴奋气息。林晚站在台阶上,目送着最后一批顾客离去,手里还握着那个有些发烫的扩音器。
“林总,今天这业绩……简直神了!”百货大楼的经理满脸堆笑,手里捧着今天的销售报表,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这才半天,就卖了三百多件!库存告急啊!咱们得赶紧补货!”
林晚微微一笑,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并没有太多的惊喜。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王经理,合同的事,赵刚会跟你对接。至于补货……刘国栋厂长那边已经在加紧生产了,三天后第一批货就能到。”
“好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经理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去安排后续的宣传事宜。
林晚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那里,陈母正拉着陈志国,像两只被驱逐的流浪狗,一步三回头地挪动着。陈母的背影佝偻着,原本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唐和落寞。
赵刚顺着林晚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他们还在?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林晚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让他们走吧。”
她转身走进百货大楼,从柜台里拿出两件崭新的“做旧工装风”衬衫——这是今天首秀的压轴款,也是唯一没来得及被抢购的样品。
“走,去看看他们。”
赵刚一愣,但还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陈母正拉着陈志国,灰头土脸地往公交站走。她觉得今天的世界都颠倒了,连路边的乞丐都在嘲笑她。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可今天,她却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
“妈,咱们以后怎么办啊?”陈志国还在喋喋不休,“我那辆自行车的款还没结呢,要是林晚把这事捅出去……”
“闭嘴!”陈母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了,“都是你!都是你惹的好事!要是当初听我的,不跟她断绝关系……”
“不跟她断绝关系?”陈志国委屈地嘟囔道,“当初不是您说她没用,非要赶她走的吗?”
陈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是她。是她亲手把林晚赶出了家门,是她亲手把那个曾经任劳任怨的“拖油瓶”变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林总”。
悔恨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如果当初……如果当初她能对林晚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现在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的,会不会就是她陈家?她会不会已经成为林晚背后那个受人尊敬的“母亲”?
“老天爷啊,你这是在玩我吗?”陈母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陈阿姨。”
陈母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身。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件衣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平静。
“林……林晚。”陈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你来干什么?来看我们的笑话吗?”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恨,也不是虚假的爱,而是一种混杂着怜悯、释然和一丝报复快感的奇异感觉。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陈母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外套上。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辱骂的夜晚,那些被克扣的饭菜,那些被撕碎的尊严。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魔鬼。
可是现在,她站在了高处,而陈母却跌入了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