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冽。
民族文化宫大赛的热度还没散去,“逆流”品牌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蹿红。全国各地的订单雪片般飞来,赵刚带着人在临时租的仓库里,天天对着电话喊哑了嗓子。
但林晚却没在省城享受胜利的果实,她把自己关在了北京的一家招待所里。
桌上摊着一份刚出版的《中国纺织导报》,封面上没有“逆流”的广告,反而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警惕时尚界的“文化虚无主义”》。文章的作者,正是大赛评委、美院资深教授,李振邦。
文章措辞严厉,字字如刀。
“……以破烂为美,以粗鄙为荣。这种所谓的‘做旧风’,实则是对劳动人民的亵渎,是对我国传统丝绸文化的践踏。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殖民地’现象,是西方颓废思潮的变种……”
林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不是简单的审美分歧,这是政治上的上纲上线。在八十年代末,被扣上“崇洋媚外”或“精神污染”的帽子,足以让一个企业瞬间倒闭。
“林晚,别看了。”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电报,“各地的经销商都在问,说工商和税务的人去查他们店了,理由是‘涉嫌销售低俗商品’。”
林晚掐灭了烟头,眼神冷得像冰:“李振邦这是要断我的后路,还要顺手把那些支持我的人全拉下水。”
“要不……”赵刚犹豫了一下,“咱们去找找评委团里的其他人?或者……或者找找组委会主任?那天他毕竟没让保安把你轰下去。”
“没用的。”林晚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李振邦在这个圈子里经营了几十年,桃李满天下。那些人要么怕他,要么不敢惹他。找他们,不如找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赵刚:“赵刚,你知道李振邦最怕什么吗?”
赵刚一愣:“怕什么?他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怕输。”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老学究,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他写文章骂我,是因为他觉得他在学术上赢不了我,只能靠权势压我。那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输个彻底。”
“你是说……再比一次?”赵刚皱眉,“可现在舆论对他有利,咱们再比,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是辩论。”林晚拿起桌上的报纸,卷成筒,敲在掌心,“我要在媒体上公开挑战他。不是比设计,是比对‘美’的理解。我要让他把他那套陈旧的理论,拿到台面上来晒晒太阳。”
赵刚倒吸一口凉气:“辩论?林晚,这太冒险了。他是教授,你是……”
“我是什么?”林晚反问道,“我是个裁缝?是个暴发户?赵刚,你要记住,现在的我,是‘逆流’的创始人。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千千万万想要改变生活的普通人。”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我要写一篇文章,回应他。题目就叫——《美,在于真实的生活》。”
三天后,另一份颇有影响力的行业报纸《服装时报》上,刊登了林晚的长文。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高深的理论,而是用朴实的语言,讲述了她设计“做旧工装风”的初衷。
“……我曾见过纺织厂的女工,为了赶制一批出口的礼服,手上磨出了血泡。我也曾见过建筑工地的工人,穿着磨破的工装,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他们的衣服,或许不光鲜,但那是他们用双手创造价值的勋章。
有人说我的设计是‘破烂’。但我想问,为什么只有锦衣玉食才是美?为什么只有象牙塔里的精致才是美?那些在风霜雨雪中依然挺立的生命,难道不美吗?
‘做旧’,不是为了宣扬贫穷,而是为了铭记真实。‘工装’,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为了致敬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