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晨光微亮，穆青黛还没睡醒就被福月从被中薅了起来。

努力强撑着睡意坐在镜前，她抬手掩住唇瓣，轻轻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福月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似乎每天早上都睡不醒的模样，手上动作未停，娴熟地帮穆青黛梳妆。

而此时，穆青月二人已在门外等候，低声交谈着。

一阵脚步声渐近，抬眼一看。

穆青黛带着福月福桃缓步走来。

她身着一袭素色浅青罗裙，发髻素雅清丽，眉眼清冷如画，步履轻缓间，身姿亭亭玉立，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穆青月一眼望去，眼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惊艳，下意识轻喃出声：“三妹妹这身装束，真是清新脱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满眼都是真诚的赞叹，只觉得穆青黛气质容貌，远胜寻常世家女子。

而一旁的穆青雅，脸上假意温顺的笑意瞬间愣住。

目光落在穆青黛身上，浓烈的嫉妒涌上心头，指尖几乎陷进掌心。

凭什么？

穆青黛不仅身份压自己一头，就连容貌气度都这般夺目，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所有人都目光。

再想到自己那日在宗族亲眷面前当众出丑，对比着眼前从容淡然的穆青黛，真想撕烂她的脸。

但穆青雅也只能强压下脸上的阴沉，勉强维持着谦和，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穆青黛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平静，神色自若，从容地走到二人面前。

……

三人乘坐马车抵达湖畔。

岸边早已备好精致画舫，船家正立身等候，一见三人便连忙上前相迎。

穆青月率先上船，回头柔声说道：“春色正好，上船泛舟赏春最是相宜。”

在她身后，穆青雅已经收拾好心情，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紧随其后登船。

穆青黛抬眼看了眼湖面，湖风轻轻撩动着她的裙边与发梢，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周遭，湖上已有几艘游船，看来今日游湖的人还真不少。

不再看，抬步稳稳踏上游船。

游船缓缓行至湖心，湖面上已然散落着好几艘世家小姐的游船，船中三三两两的世家贵女，笑语盈盈。

几艘游船挨得很近，聊天声也不难辨认。

邻船的世家闺秀们倚着船窗，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落在穆青雅身上。

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看那，穆家二小姐，听说前些日子家宴上居然当众……”

“居然还有心情出来游湖，我要是她，我都没脸见人了。”

“平日里仗着自己姐姐才貌双全，也占了个京城双姝的美名，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下真是把尚书府和她姐姐的脸都丢尽了……”

细碎的闲话清晰地飘了过来，字字句句都在戳着穆青雅可怜的自尊心。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根唰地红透，脸上却是苍白不已，心中又羞又恼，难堪得无地自容。

穆青月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今日这种局面是早有预见的，对同样被注视的穆青黛，她也只能抱歉地笑一笑。

穆青黛不甚在意，依旧斜倚着船窗，神色淡淡，那些闲话本就与她无关。

她余光将穆青雅那又羞又恨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只一瞬便收回了眼神，只静静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湖上春色风景正好，难得各位姐姐都有闲暇游湖。”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望去。

杜文心轻柔得体，像是随口闲谈一般，不着痕迹地带过话头。

“人总有心绪起伏的时候，偶有失态也是正常的，过去了便就随风散了吧。”

“今日难得大家同聚于湖上，不如好好赏景，又何必执着于旧事呢？”

语气委婉含蓄，不刻意替穆青黛辩解，也不直言其他人的不是，只是借着春日景致安抚众人，分寸拿捏得极好。

邻船小姐们听出弦外之音，碍于情面不好再议论，只得作罢，转而聊起春日景致。

穆青雅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看向杜文心的眼神也满是感激。

穆青月也微微含笑，只觉得杜文心性情温婉通透，处事周全得体，倒是跟她的名字一样温雅藏慧、外柔内深。

穆青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杜文心身上，

她声音慵懒又清冷，音调不高，但又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杜小姐还真是一贯喜欢仗义执言啊。”

这话一出，穆青月微微一愣，也没在意只当她是随口称赞。

可穆青雅心头莫名一滞，隐隐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那日护国寺之事她早就听何雪薇说了，虽不是她直接授意何雪薇二人为难穆青黛。

但那二人确是听她说了自己因穆青黛才被罚禁足之事，这才在护国寺对穆青黛发难。

可这件事穆青黛应是不知道才对。

穆青黛说完便收回了目光，神色疏离，静静地望着湖面波光。

“我……”

杜文心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高调的船桨声打断了。

只见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由远及近，打破了安宁。

太子谢诩立在皇家游船上，居高临下。

眉毛一扬，声音洪亮又傲慢，硬生生打断了众人的私语。

“这湖上大大小小的游船，挤得密密麻麻的，真是吵得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