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学农的。
她研究的是土壤里的微生物、作物的光合作用、肥料的配比方案。她熟悉的是温室里的温度和湿度、试验田里的株行距和重复数。她的世界里没有“争宠”两个字,只有“数据”和“结论”。
让她去学后宫争宠?
沈青璃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做梦。”
这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狠狠地念了一遍。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面板上闪过一行提示:【任务要求不限定实现方式,宿主可自主探索完成路径。】
沈青璃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限定方式”的意思,就是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任务。不用学争宠,不用去宫斗,不用当什么宠妃。
她只需要成为梁武王不可或缺的人。
而怎么成为不可或缺的人,她有自己的一套思路。
粮食不够,她来增产。
路不好走,她来修路。
军队不强,她来造兵器。
百姓生病,她来治病。
梁武王需要什么,她就给什么。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而不是用美貌和手段,成为那个男人离不开的人。
这才是她沈青璃要走的路。
夜风从破墙的缺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青璃裹紧了身上的麻布衣裳,靠在柱子上,望着头顶露出来的那一片星空。
星星很亮,比她前世在城市里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亮。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把夜空分成两半。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导师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刚考上研究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对不对。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导师说:“青璃啊,农业这个行当,苦是真苦,但值也是真值。你想想,你培育出一个新品种,能让多少人吃饱饭?能让多少孩子不挨饿?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事情了。”
沈青璃当时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太深的感触。
现在,坐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身边是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难民,她的脑子里忽然又响起了那句话。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事情了。”
是的,没有。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倾天下,都是虚的。实实在在让人吃饱饭,才是真本事。
沈青璃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系统面板上那株幼苗的图标,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行吧,系统,”她轻声说,“你想让我成为梁国国师,那我就成为梁国国师。但得按我的方式来。”
面板上闪过一行字:【主线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0%。】
沈青璃:“……”
“你就不能给我加点进度当鼓励吗?”
面板毫无反应。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系统,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鼾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不成调子的摇篮曲。沈青璃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梦里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乱世。
只有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风吹过的时候,麦浪翻滚,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站在田埂上,手里握着一株沉甸甸的麦穗,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夜,沈青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赵大娘正在院子里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孙二娘在给婴儿喂奶,几个孩子在火堆边烤着昨天捉到的小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
沈青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脚底的血泡还在疼,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她用赵大娘昨晚给她的旧布条重新缠了一遍脚,穿上草鞋,帮着收拾行李。
“姑娘,昨晚睡得好吗?”赵大娘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饼子。
“还行。”沈青璃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那就好。”赵大娘打量着她,忽然说,“姑娘,我瞧着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睛也有神了。昨晚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事?”
沈青璃一愣,然后笑了。
“算是吧。”她说,“想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就好。”赵大娘没有追问,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沈青璃站在破驿站的门口,望着东方的天际。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把云朵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难民们三三两两地从院子里走出来,背起包袱,挑起担子,抱着孩子,沿着官道继续向东走去。
沈青璃跟在队伍中间,步伐比昨天稳了许多。
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也不知道邯京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有系统,有知识,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这就够了。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洒在荒芜的田野上,洒在那群衣衫褴褛但依然向前走的难民身上。
沈青璃抬起头,迎着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至少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她,也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