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五亩小麦示范田整好了。
垄打得笔直,沟挖得深浅一致,底肥施得足足的。沈青璃从道具栏里取出那二十斤小麦种子——当然,她不可能当着士兵们的面凭空变出来,而是提前一天放在帐篷里,第二天早上让王校尉帮她搬过来的。
士兵们围上来,看着那些金黄色的、颗粒饱满的麦种,一个个啧啧称奇。
“这麦种咋这么大?比咱们种的大了一圈。”
“颜色也好,金黄金黄的,像金子似的。”
“沈姑娘,这真是你家祖传的良种?”
沈青璃笑了笑,没有多解释,蹲下来开始播种。
她采用的是条播法——在垄上开一条浅沟,把种子均匀地撒进去,然后覆土、镇压。条播比撒播的好处是种子分布均匀,通风透光好,产量更高。这个时代的农民大多采用撒播,种子撒得满地都是,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产量自然上不去。
“大家看好了,种子不能撒太密,也不能太稀。行距一尺,株距两寸,一亩地大约用十斤种子。种下去之后覆土一寸厚,不能深也不能浅,深了出不来,浅了容易干。”
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熟练得像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
士兵们跟着她,一垄一垄地播种,一行一行地覆土。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五亩地的小麦终于全部种完了。
沈青璃站在地头,望着那一行行整齐的垄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种子下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但她没有闲着。
小麦种下去的第二天,她开始教士兵们做军用干粮。
她先教的是肉干腌制。军中不缺肉——打猎、养殖、缴获,都有肉源。但肉放不住,尤其是夏天,两三天就臭了。如果能做成肉干,既能长期保存,又便于携带,是行军打仗最好的口粮。
沈青璃从系统兑换的肉干腌制技术,比这个时代的方法先进得多。她把新鲜的猪肉切成薄片,用盐、花椒、姜末腌制一个时辰,然后挂在通风处晾晒半天,最后用微火烘干。这样做出来的肉干,颜色红亮,咸香适口,放一两个月都不会坏。
炊事班的士兵们按照她的方法试做了一批,烤出来的肉干香气四溢,连赵奉先都被吸引过来了。老将军捏起一片肉干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
“不错。比军中的肉干好吃多了,也不那么硬。”
沈青璃趁热打铁,又教他们做杂粮炒面——把小麦、大豆、高粱炒熟,磨成粉,加上盐和芝麻,装在布袋里。吃的时候用热水冲一下,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糊糊;没有热水,干吃也能充饥。
她还教他们做压缩饼干——把炒面和肉干碎末、猪油混合在一起,压紧实了,切成小块。一小块压缩饼干泡水能胀成一大碗,顶一顿饭。
赵奉先站在炊事班的灶台前,看着那些做好的肉干、炒面、压缩饼干,沉默了很久。
“沈姑娘,”他转过头来,目光认真而复杂,“这些东西,你是在哪儿学的?”
沈青璃早就想好了答案:“逃难的路上,跟一个走南闯北的老商人学的。他说这些法子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军队里最实用。”
赵奉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是个务实的人,不在乎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只在乎它们管不管用。
“把这些做肉干和炒面的法子写成条陈,”他说,“我让人在军中推广。”
“是。”
沈青璃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她知道,赵奉先已经开始信任她了。不是因为什么神迹,不是因为什么花言巧语,而是因为她拿出的每一样东西——壮骨丹、红薯、小麦良种、肉干、炒面——都是实实在在的、能解决问题的。
这种信任,比任何虚名都珍贵。
小麦种下去半个月后,嫩绿的麦苗破土而出。
沈青璃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地里看麦苗。她蹲在田埂上,一垄一垄地检查,看有没有缺苗断垄的,有没有病虫害的,有没有杂草抢养分的。
麦苗长得很争气。出苗齐,苗子壮,叶色浓绿,根扎得深。和旁边那些当地品种的麦田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当地品种的麦苗又黄又瘦,稀稀拉拉的,像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而沈青璃种的那些,绿油油的,密密匝匝的,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绿地毯。
赵奉先来看了三次。第一次是麦苗刚出土的时候,他站在地头看了看,没说什么。第二次是麦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他蹲下来摸了摸麦苗的叶片,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第三次是麦苗长到膝盖高的时候,他在地头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说了几句话。
亲兵领命而去,当天下午,一匹快马从军营出发,沿着官道向西疾驰,直奔梁国都城邯京。
马上坐着的骑兵怀里,揣着一封赵奉先亲笔写的奏报。
奏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臣奉先顿首。安平县青石村有奇女子沈氏青璃,通农事、精医理、善制丹药。其种麦一亩,产量倍于常麦;其制壮骨丹,可使病马三日痊愈。臣观其才,非常人可比。谨以奏闻,伏惟圣鉴。”
沈青璃不知道赵奉先已经派人去了邯京。
她正蹲在麦田里,一根一根地拔草。
秋天的阳光晒在她背上,暖洋洋的。麦苗的叶片在她手指间沙沙作响,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抬起头,望着这片绿油油的麦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封信,会送到梁武王手中。
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国君,会知道她的名字。
系统主线任务的第一步——“成为梁武王心尖上的人”——正在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慢慢变成现实。
沈青璃低下头,继续拔草。
她的手沾满了泥土和草汁,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这双手不好看,但这双手能种出养活人的庄稼、能做出治病救人的丹药、能改变这个乱世的模样。
她喜欢这双手。
就像她喜欢这片麦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