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开始收拾东西。
壮骨丹——她把自己炼制的所有存货都拿了出来,一共四十二颗,用油纸一颗一颗地包好,装在一个小木匣里。
小麦——她走到麦田里,小心翼翼地剪了二十个最大的麦穗,用麻纸包好,放在包袱最上层。这些麦穗颗粒饱满,穗子又长又大,和本地小麦一比,高下立判。
红薯——地窖里还有上千斤,她挑了十几个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用稻草裹好,装在一个竹筐里。
粉条——赵大娘做的那些,她留了一小把,白花花的,亮晶晶的,用麻绳扎成一捆。
《农事要略》和《壮骨丹炼制概要》——她又重新誊抄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用麻线装订成册。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她的心血。
夜深了,沈青璃坐在帐篷门口,望着满天的星星。
军营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秋夜的风从岐山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枯草的味道,凉丝丝的,很舒服。
王校尉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
“沈姑娘,喝碗汤暖暖身子。明天要赶远路,早点歇着。”
沈青璃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骨头汤,熬得浓白,放了盐和姜,味道很好。
“王校尉,邯京有多远?”
“从这儿到邯京,走官道,快马三天,马车要五六天。咱们有骑兵护送,走得快,估计四五天能到。”
沈青璃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五天,足够她做很多准备了。她可以在路上把要说的话再捋一遍,把要展示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再想一遍。
“沈姑娘,”王校尉在她旁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邯京城里,不比咱们边军大营。边军大营里都是粗人,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您有本事大家就服您。但邯京城里不一样,那地方官多、规矩多、心眼多。您一个女子,没官职、没背景、没靠山,去了那种地方,就像一块肉掉进了狼群里。”
沈青璃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王校尉,您这是在替我担心?”
王校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跟您相处了这些天,觉得您是个好人。您种的地、做的药、教的那些做干粮的法子,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不想看到您被人欺负。”
沈青璃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王校尉的肩膀——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有些不合礼数,但她不在乎。
“王校尉,您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邯京的。”
“您还带了别人?”王校尉一愣。
沈青璃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灰色印记——那是系统道具栏的入口,王校尉看不到。
“我带了本事。”她说,“谁也偷不走、抢不掉的、真本事。”
王校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沈青璃把汤碗放在一边,靠在帐篷的门框上,继续看星星。
她想了很多事。
想青石村。赵大娘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刘老伯可能在地窖里整理红薯,一边整理一边念叨她的名字;虎子可能趴在窗台上,望着东边的方向,想着青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想边军大营。赵奉先将军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心眼不坏,是个真正想做事的人。那二十个跟着她种地的士兵,从最初的敷衍到现在的认真,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片绿油油的麦田,再过几个月就能收获了,到时候,赵将军就会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想邯京。那座她从没去过的都城,是什么样子的?街道宽不宽?房子高不高?人多人少?梁武王又是什么样的人?是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的霸主,还是一个被朝臣架空的傀儡?
她不知道。
但她不怕。
她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经历过。邯京城再大、朝堂再深、人心再险,她也一步步走过去。
大不了,回青石村种地。
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种地。
沈青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钻进帐篷,躺在了干草铺上。
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发。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星,没有麦田,没有邯京。
只有一片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一直翻滚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