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现在忍气吞声,名声才会真的坏掉。别人会觉得我们好欺负,是软柿子,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捏一下。”林城语气坚定,“做内容的人,骨头要硬,这是底线。商业合作可以谈,可以妥协,但原则问题不能退。这次退了,以后就没法站着做内容了。”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整理材料。”
挂了电话,林城又给陆明拨过去。
陆明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林城,回来了?山里修炼得怎么样?脱胎换骨了吧?”
“脱了层皮。”林城言简意赅,“苏晴说的事,你怎么看?”
“小事一桩。品牌方那个市场总监想压价吃回扣,耍的小手段。我已经让法务给他们公司总部发函了,把证据拍他们脸上。放心,最多三天,他们就得乖乖把尾款结了,还得道歉。”陆明语气轻松,带着商场上惯有的自信和些许傲慢,“不过林城,这件事倒提醒我们,工作室得加快正规化步伐了。我打算再投一笔,把‘闪光传媒’的架子正式搭起来,签几个全职的编导、摄制、后期,再把法务和基本的公关团队配起来。你怎么想?”
“我同意。但我必须保留对核心内容的方向把控权和终审权。”林城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你是灵魂人物,你说了算。”陆明答应得很痛快,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华谊那边,《青春乐队》开播在即,他们想加大你和林诗诗的‘荧幕情侣’营销力度。可能会安排一些比较‘亲密’的互动,比如综艺游戏里的肢体接触,采访里关于理想型、恋爱观的‘默契’问答,私下里可能还会安排一些‘巧合’的场合,让跟拍的记者拍到点有‘想象空间’的照片。你得有心理准备。”
林城心里一沉。又是这个。虽然早有预料,但刚从纯粹甚至残酷的创作环境中出来,立刻要面对这些精心计算的炒作,让他从生理上感到一阵不适。
“到什么程度?”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行业常规操作,你知道的。拉拉手,拥抱一下,对视时间长一点,说点暧昧双关的话。不会真的越界,但要让观众和CP粉觉得‘有戏’。”陆明说得直白,“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林诗诗和她经纪人都已经同意了。这对你们双方都是快速提升关注度的有效方式。”
“我知道。”林城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但林诗诗才十七岁,她……”
“她和她团队比你看得更清楚。这个圈子,想要得到,就得付出。清高走不远。”陆明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冷漠,“林城,你现在是上升期,每一步都得踩准。感情用事,对你,对她,对项目,都没好处。”
“我明白。”
“明白就好。明天来公司,开《青春乐队》的宣传策划会。林诗诗、杨帆他们都会到。你们得提前‘培养’一下镜头外的‘默契’。”
挂了电话,林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永不停息的车河。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人造的、冰冷而炫目的光,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网。
他想起了柳清辞在河边说的话:“你要一直这么演下去。”
是的,他要演。不仅在戏里,也在戏外。演一个观众喜欢的、阳光深情的偶像,演一个公司需要的、有商业价值的商品,演一个在复杂的名利场中看似游刃有余的玩家。
只是,演得久了,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张脸才是真的?会不会有一天,山里那个沉静而痛苦的“陈野”,城市里这个阳光而深情的“陈默”,和此刻这个冷静而疲惫的“林城”,会彻底混淆,再也拼凑不回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人?
手机震动,是柳清辞。
“回北京了吗?听小文姐说今天到。”
“回了。刚到家。”
“山里三个月,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很沉的梦吧?现在醒了,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林城看着这条短信,仿佛能看到她打字时微微偏头思考的样子。她总是能一语中的。
“像蜕了层皮。梦里的东西太重,带了一部分回来,压在身上。”他回。
“那就带着它们走。它们是重量,也是粮食。”柳清辞回得很快,“林城,别怕。醒来了,路还要继续走。但走的时候,记得梦里见过的星空和山里的人。它们会让你走得稳一点。”
简单几句话,却像一只温柔而坚定手,轻轻拂去了他心头的些许烦躁和迷茫。
“谢谢。你最近怎么样?”
“在等录取通知,有点焦灼,但更多的是期待。也开始看你推荐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有些地方看不懂,等你空了点,能问你吗?”
“随时。”
“好。那你先休息,倒时差。明天又要开始忙了吧?”
“嗯,明天开宣传会。”
“加油。但别太拼,你看起来……需要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城没有立刻去睡。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未读邮件堆积如山。有新的工作邀约,有媒体采访提纲,有粉丝后援会发来的活动汇报,有同行或真或假的问候。他一封封点开,快速浏览,用专业、礼貌、挑不出错但也不带多少私人感情的口吻,一一回复。
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忙碌,光鲜,身不由己,在无数条并行线上精准地奔跑,不能停,也不能错。
但至少,此刻,在深夜里,他能收到一条来自远方的、干净的、理解他疲惫的问候。
这就够了。
足以让他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机器里,继续扮演好自己的齿轮角色,直到……或许有一天,他能拥有改变一些规则的力量。
窗外,城市的夜,还很长。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从山野,转移到另一个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