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去告诉那些客人!”阿木气愤道。
“怎么说?”沈初禾看他一眼,“说刘大夫的茶不好?空口无凭,客人只会觉得我们是在诋毁同行,气量狭小。何况,他那铺子开在兵马司门口,有官面背景,我们更不能轻易硬碰。”
“那……就这么算了?”石虎闷声道,拳头捏得咯吱响。
“当然不。”沈初禾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打价格战,我们用品质说话。他攀附官面,我们巩固人心。”
她立刻做了几项安排:
第一,让陆问心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一块新制的木牌,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明:“本店‘春日养元茶’,所用金银花、薄荷、陈皮等,皆选用当年新产、地道药材,经严格筛选炮制。配伍遵循‘君臣佐使’,性味平和,旨在清润滋养,适宜长饮。为保品质,恕不降价,但可提供免费试饮,并可根据个人体质,提供微调建议。”
第二,她亲自写了几份不同体质的“春日饮茶小贴士”(如阴虚、气虚、痰湿等不同体质宜饮何茶、有何禁忌),让砚心用娟秀的小楷抄写多份,放在铺子里供客人自取,并让学徒们在为客人包茶时,简单询问一两句身体状况,给出贴心建议。
第三,面对“济世堂”分号主打的“跌打损伤”和低价茶包,沈初禾看得透彻。刘大夫此举,一是想用“军中医官”的名头和低价,冲击她刚刚起步、口碑不错的“春日养元茶”生意;二来,恐怕也是想挤压她那个小小的、旨在惠及街坊的“便民药角”,进一步打击“梧桐药膳”的“仁心”形象。
她没有慌乱,更没有蠢到去和一家正牌药铺比拼专业药材或跌打损伤的诊疗——那不是她的阵地,也绝非她的初衷。
她只是再次加固了自己的防线。对于“便民药角”,她指示学徒们,但凡遇到伤势稍重、或病症不明的街坊,务必明确告知“此仅为应急处理,伤势反复或严重者,务必尽快寻正经医馆诊治”,并可以帮忙推荐几家口碑尚可、收费公道的医馆(刻意避开了“济世堂”)。同时,她让程医师帮忙寻了些品质更好、价格也稍高的金疮药和止血散,但严格控制数量,依旧只放在“便民药角”作为应急备用,绝不对外大肆宣传或售卖,明确其“辅助、应急、非主营”的性质。
“我们的根本,是‘药膳’。”沈初禾召集众人,再次阐明立场,“是让客人吃得健康,吃得舒心。‘便民药角’是善举,是情分,但不是我们的生意,更不能让它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借口。刘大夫想用低价和名头挤垮我们的茶包,我们就用更好的品质、更贴心的服务、更扎实的口碑顶回去。他想让我们在‘药材’上跟他缠斗,我们偏不接招。只要我们的药膳点心、‘四季安康’膳盒卖得好,只要街坊们还认我们‘梧桐药膳’这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牌子,他那些小动作,就伤不了我们的根本。”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于他攀附的那位兵马司副指挥使……眼下我们不必硬碰。但也要让郭三和石虎多留心,看看这位副指挥使是何等样人,与刘大夫关系究竟多深。我们不行险,不惹事,但也不能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量。萧景行是卫国公世子,与五城兵马司必有交集。或许,可以通过他,了解那位副指挥使的底细,甚至……间接施加一点影响?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几日下来,效果逐渐显现。虽然“济世堂”的低价茶依然吸引了一些人,但“梧桐药膳”门口那块写着药材品质和免费咨询的木牌,以及沈初禾那份不卑不亢、专注于品质的态度,反而赢得了一些中高端客人和老主顾的更多信任。甚至有客人特意从“济世堂”那边买了茶,又到“梧桐药膳”来比较,结果高下立判,回头还劝邻居:“刘家那茶,喝着是便宜,可那味道、那感觉,跟沈记的没法比!到底是入口的东西,可不能光图便宜!”
一场价格战引发的危机,在沈初禾“以质取胜”、“以诚待人”的策略下,看似被动,实则悄然化解,甚至还提升了“梧桐药膳”在部分顾客心中的专业形象。
夜深人静,沈初禾在灯下翻阅着陆问心整理的学徒功课和印书坊的进度记录。她的目光,落在了“文萃斋”那边开始雕刻的几块草药图文版上。粗糙的线条,却是一个开始。
她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蒙童识药图说》、《家常备用验方集》、《农桑节气歌诀》。
这些都是她为“百川书院”的未来学生们准备的“教材”雏形。不教艰深的经史子集,先教他们认识身边的草木、了解实用的知识、掌握谋生的技能。印书坊,就是实现这一切的基石。
而生源……她想起那些在“梧桐药膳”附近流连、眼巴巴看着学徒们吃点心的流浪儿,想起阿木、石虎他们说起家乡那些读不起书的玩伴时的黯然。或许,第一步,可以先从收留一两个真正贫苦无依、又肯吃苦耐劳的孩子做学徒开始?不一定是学医,可以是学厨、学辨识药材、甚至学刻版印刷……
路要一步一步走。书院、医道、印刷、育人……这些梦想的支流,正在她的努力下,缓缓汇聚,终将奔涌成河。
窗外,不知谁家的玉兰开了,皎白的花朵在月光下静静吐露芬芳。春夜的风,带着暖意和生机,轻轻拂过书页。
沈初禾吹熄了灯,和衣躺下。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她的心中,充满了踏实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