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顶在门后的那道木板只能挡一时,真要有人硬撞,撑不了多久。段昊把挑出来的长木板靠在墙边,蹲下量门后的空隙,杜一舟则拿着木尺一样的细条比长度,偶尔低声说一句“这块太短”“换那块”“钉子在仓房门后的盒子里”,段昊再伸手去拿。
两个人平时都不是话多的人,这会儿凑在一起反而效率很高。
赵爽抱着一捆柴走过,顺嘴丢下一句:“你俩要不以后一起承包木工活得了。”
段昊头也没抬:“你先把饭做明白。”
“放心。”赵爽一点不恼,“今天中午不是粥就是汤,饿不死你。”
院门那边很快响起钉钉子和木板摩擦的声音。
段昊使力的时候还是下意识会用左臂,动作一大,纱布边缘就又扯松了一点。他自己没太在意,林宛馨从主屋出来时却一眼看见了。
“你等一下。”
她抱着药箱走过去,站到门边。
段昊握着锤子的手顿了顿:“没裂开。”
“你先把袖子卷上去。”
她说话声音还是轻的,不急,也不凶,可那股不容含糊的意思却比以前明显了很多。
段昊看了她两秒,还是把锤子放下,把袖口往上挽了半截。
林宛馨蹲下检查了一眼,纱布边缘磨乱了,里面倒还好。她拿剪刀剪掉那一小截松开的线头,重新绕紧,再用新的布条压好结。动作很稳,也很快。
“这次别再抬太重的。”她低着头说,“木板你扶着就行,让他钉。”
她说的“他”显然是杜一舟。
杜一舟本来站在旁边看门,听见这句,只淡淡扫了段昊一眼:“嗯。”
段昊嗤了一声,没顶回去,只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祝丽站在后院边,正在研究刚搬进来的发电机。
她看着院门那头,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真的开始转起来了。
不是因为谁说了多感人的话。
而是每个人都在慢慢落到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她低头,用树枝拨开荒草,沿着垄沟划了两道线。土比表面看着要结实,草根扎得深,但没彻底废。只要翻一翻,再找点能种的东西,也许真能慢慢长出吃的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如果她们真要在这里待上一阵,那就不能只是把门堵上、把车藏好。
她们得让这个院子,慢慢能自己活下去。
太阳再升高一点时,厨房里已经有了米香。
赵爽翻出昨晚剩下的米,掺了点干菜,又把一小块罐头肉撕碎丢进去,打算熬锅稠些的粥。她动作麻利,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嫌火太小、锅太旧、干菜太咸,可真等粥滚起来,她第一个满意地闻了闻。
“行,今天这锅起码能算人吃的。”
林宛馨站在旁边递勺子,顺手把案板擦了一遍。
“盐别再放了。”她闻了闻锅边的味道,“昨晚泡过的井水还是有点土腥味,再咸会更冲。”
赵爽抬眼看她:“你怎么什么都能闻出来?”
“天生鼻子灵,味道太重会头疼。”林宛馨说。
赵爽啧了一声:“那你以前活得还真精细。”
林宛馨想了想,轻声笑道:“现在不也一样得蹲在这儿闻锅里的干菜味吗。”
赵爽被她逗得一乐,抬手用勺柄敲了下锅沿。
“那你适应得还挺快。”
林宛馨没接话,只把最后一只碗摆到桌边。
她其实不是适应得快。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慢慢不适应了。院子、药箱、热水、锅灶,这些东西都等着有人把它们理顺。她站在厨房边,看着锅里的白气一阵阵往上涌,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被这白气一点点蒸软了。
至少这里,是人能待的地方。
到了中午,院子又变了一点样子。
院门后的横梁钉好了,后门也重新卡紧,绳子上晾着衣服和被子,厨房门口放着烧开的水,仓房里的军车彻底藏住了车尾。连后院那块草地都被祝丽踩出了一条来回的道。
几个人围着锅吃午饭时,日头正暖。
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湿土的气味,不呛,也不闷。远处偶尔有鸟叫,从山那边悠悠传下来,和城里那些尖锐的警报、撞门声、尖叫声比起来,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
赵爽先捧着碗喝了一口粥,整个人都松了。
“我宣布。”她很郑重地清了清嗓子,“从今天开始,这院子正式脱离临时避难所阶段。”
段昊靠在台阶边,低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那现在算什么?”
赵爽想了想,认真道:“半成品基地。”
杜一舟难得接了一句:“真难听。”
“你懂什么。”赵爽白他一眼,“难听才接地气。”
祝丽捧着碗,忍不住笑了下。
林宛馨低头笑,手里的勺子都差点碰到碗边。段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碗往膝上一搁,慢慢喝了一口。
阳光落在每个人身上,锅里的热气还没散,墙边那几件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祝丽坐在台阶上,捧着碗,看着眼前这一院子乱中有序的东西,心里忽然很清楚地升起一个念头。
这里还远远谈不上安全。
可从今天起,这地方已经开始有规矩、有分工、有水、有火,也有一点点能往明天接的样子了。
而这,已经比前几天的所有地方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