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身份证和指纹，老师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俯身，不浓烈，应该是平时长久生活沁染上的气息。因为这缕烟草味道，许青的心神一震，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坐在这个位置，甚至忘了这里是哪里，又一瞬，他记起所有。同时记起的还有一个死死压在心底的问题，“一起去，怎么样。”

一张准考证，一个橡皮，一根铅笔，一根圆珠笔还有一根笔芯，一张身份证，一张粘在桌上的座位号，这些便是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东西，身后老师在解决一个同学的指纹识别不出来的问题，许青转头看向窗外。

这里的天空是沉重的，充满鸟鸣，临山临河，空中挤满了一丝丝看不见的小小生命，飞舞，来去；他的学校天空是干燥的，临江临郊，偶尔一声凄惨空悠的长啼，空中满是破碎和空白，踌躇，驻留。一个城市相隔不过几公里的学校的天空都是不一样的，那么两座城市之间呢……

广播突然一声很炸的响声，然后传出一段许青听过很多很多遍的音乐，没有试卷在桌上，他仔细听着每一个音节，明明能准确知道下一声会是什么，许青却感觉这段音乐很陌生，陌生到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音乐结束后，监考老师在上面挥了挥手，许青揣好他的东西走出了教室，楼道里全是离开的身影，许青想：我们经历过很多次下课放学，可每次总有人会留下，会继续编制自己的茧，走出教室的人说不定也会马上回去，他们或是短暂的出门透气，或是没有带上他们的某间东西，只有这次，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别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口袋便能装走的行李。

他在楼下回头记住了这栋楼的名字，继光。然后鬼使神差的弯下腰鞠了一躬，很低，很短，利落的转身，脚步很快融入离去的人群，他的停留终归只是这里一朵很小的水花，楼房仍旧威严耸立。

车辆再次启动，车上人和同伴不停聊着刚刚短暂的离别里各自的想法，许青依然站在角落。

学校依据自愿原则准备了考试期间的餐食，车辆停在后门，一进去就是食堂。他没从后面进过，只在里面无数次望向过外面，食堂铺了红毯拉了横幅，桌子也拼在了一起，许青按着表坐在他的位置，老徐拍着一个不锈钢桶大声招呼着这里有茶，拍着一个个过去接茶的人的肩膀问候两句，许青过去时老徐没认出是自己班的学生，没有像对其他人那般叫出他的名字，甚至没拍他的肩膀。

也是，一个成绩中游没有特长，性格内向不吵不闹，家长散养没跟老师交流过，不生病不请假不用签字的学生他拿什么记住，用爱吗？

他很快吃完了饭，一个人迅速的回到教室。黄昏，夕阳如血，天地间的一切全都红彤彤一片，窗框的影子打在墙上。言晚的座位早就和他不在一起了。

遇见需要耗费很多的问题和迂回，而分开只要需要顺其自然，许青第一次发现，原来校园是一个那么空旷和荒凉的地方，他心里空荡荡的，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