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抱着胸,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手臂。
好看。
叶菱馥目光上移,从手臂移到脖颈。
或许是由于刚练过武,他下颌和脖颈上挂着一层薄汗,顺着喉结滑下去,直直没入衣领,湿痕被日光照耀,反出一片细碎光泽。
好看。
她盯着桓铮,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桓霆脸色铁青,怒斥道:“本就来迟,竟还如此无礼!还不快向你母亲请安!”
叶菱馥瞬间回神,下意识眨眼,忽然发现桓铮不知从何时起,竟一直盯着自己。
他那双深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被发现了,她看继子的时间太长了。
叶菱馥脊背一僵,迅速垂眸,看着一旁桌上的茶盏。
茶汤已经凉了,浮着一片细碎的茶叶沫子。
但她的耳根在发烫。
侍从端着茶盘上来,上面搁着一盏新沏的茶,是给桓铮的。
这是规矩,新妇入门,晚辈请安,要敬茶。
桓铮沉默片刻,单手端起茶盏,上前三步,停在桓霆和叶菱馥面前。
然后他手腕瞬间下翻。
茶盏从他手中脱落,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片。
茶水溅开来,沾染桓霆的衣角,洇开一大片深色印记,叶菱馥面前却干干净净。
叶菱馥起初吓了一跳,但见桓铮尽数朝着桓霆撒火,缓缓松了口气。
这桓铮……似乎只怨桓霆?
从桓铮进门到现在,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提了一句“新妇”,其余都是冲桓霆去的。
只是可惜了昨日进门时,桓霆刚送她的茶盏。
现在碎了一只,再也不全了。
“我叫不出口这声母亲。满洛阳打听去,谁家的母亲,比当儿子的还小两岁!”
厅中沉静,只有桓铮冷硬的声音。
“母亲我叫不出,却可以恭贺父亲……老当益壮!”
桓霆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忍无可忍,起身给了桓铮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桓铮的脸被打偏向一边,左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他下意识按了按耳孔。
“父亲打得好啊。”他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笑得眉眼弯起,嘴角的血一直流到下颌,悬着一滴,晃晃悠悠,却始终不落。
桓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小人儿“哇”地一声哭出来,身子抽动起来。
叶菱馥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她浑身僵直,连忙把桓婧送进李宓怀里。
“快带阿婧下去吧。”叶菱馥低声说。
李宓行了个礼,抱着桓婧快步离开,直到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叶菱馥这才转向对峙的父子二人,轻叹一口气。
她没想到,这将军府还有这样的戏台子,本以为只要安心享福便够了。
但现在她已经嫁给桓霆,碍着这层身份,也理应劝阻一二。
叶菱馥走上前,低声道:“将军,妾本是继室,年纪也确实轻了些,本就不敢以母亲自居。郎君不叫这声母亲,也是人之常情,将军不必动怒。”
桓霆看了她一眼,胸口起伏渐渐小了,像是真听进了她的话,叶菱馥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瞧见,桓铮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方才那番言辞,简直像是个完美的继母,既开解他父亲,又能讨好他。
桓铮又想起昨夜在后屋墙根下,听见叶菱馥说的那些话。
果然,她嫁给父亲,就是为了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为了永享荣华富贵。
叶菱馥和桓霆并肩而立,夫妻二人相视不语,只有他自己站在对面,像个外人。
“好一个‘不敢以母亲自居’。”桓铮不依不饶道,“父亲真是好福气,遇上这么识大体的女君。怪不得不顾外头议论,也要娶个和您儿子一般大的女郎进门呢。”
桓霆方才消下去的火气瞬间上涌。
“来人,把他的衣服脱了!”
叶菱馥愣了一下。
脱衣服?
门口的侍从应声而入,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桓铮的胳膊。
桓铮并不挣扎,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任由那二人按住他的肩膀扯开衣领。
叶菱馥看着侍从把桓铮的外衫扯下来,堆在他脚下。中衣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两端微微凹陷,中间有一个浅浅的窝。
侍从继续往下扯,最后中衣被褪到腰际,露出整个胸膛。
叶菱馥喉咙滚动。
桓铮肩宽而平,像一道横梁,胸肌厚实,轮廓分明,腹肌从胸下一直延伸到腰际,最终被裤腰截断。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身体,就连那些春景图里也没有。
近些年清谈盛行,文人越发多了,那些人白净瘦弱,穿衣服的时候瘦条俊俏,但脱了衣服就是拔了毛的鸡,实在是令人生厌。
但现在,她的目光像被黏住桓铮身上。
桓霆站在桓铮面前,手里攥着侍从呈上的鞭子。
“我让你不守规矩!”
桓霆扬手,鞭子带着风声,狠狠落在桓铮背上。
一道红痕从右肩胛斜着拉到下腹,皮肤上立刻浮起一条隆起的檩子,边缘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桓铮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咬紧牙关,不肯呼喊出声。
“我让你忤逆尊长!”
第二鞭从左肩横着抽过去,在锁骨末端留下一道斜斜的血痕,血珠沿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顺着皮肤的沟壑一路滑下去,没入腰际。
桓铮的眼睛依旧明亮,目光直勾勾地扎在她脸上。
鞭子落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桓铮额头冒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唇角紧抿成线,却硬是一声都不叫。
仿佛这满身的伤痕和父亲的怒火,都抵不过她一个眼神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