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桓霆又道。
一名男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膝行着蹭道桓霆和叶菱馥面前:“奴、奴才在……”
“这些时日,谁给你的胆子传女君的闲话!”桓霆睨了一眼他抖成筛糠的肩头,当即怒斥。
“奴才、奴才一时糊涂,求将军,求女君责罚,小人一定改过!”李管事被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叩头。
桓霆冷笑一声,丝毫不理会李管事的求饶:“来人,将这嚼舌根的下隶贱奴拉下去,二十大板,发卖了去!”
李管事惨叫着被拖走,正厅里剩余众人各自缩成一团,甚至有几个年轻的侍从脚底发软,近乎歪倒。
桓霆的目光移到叶菱馥身上:“夫人说两句吧。”
叶菱馥颔首浅笑,目光打量着正厅众人,缓缓开口:“今日惩了这两位最不敬的,是给各位看的。如今我是女君,要怎样待我,你们心中也当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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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过下人的事,桓霆重新回到书房,拿起方才搁下的文书,一边看,一边伸手去摸案角的碟子,将剩下的米糕填进口中。
来回几次,他终于摸到盘底,抬头一看,米糕早已吃完,碟底只余一点碎屑。
他盯着那碟子看了片刻,失笑摇头,重新埋首文书。
片刻后,他看见一封从校场送来的信函,展开正是自己下属的笔迹。
“郎君一月来吃住皆在校场,操练勤奋,弓马骑射皆有大进。观公子身形,又已壮硕不少,臂力甚惊,已然越过大半将士。郎君本不叫上报,但念及是大将军遣郎君前来,末将不敢欺瞒,特此禀报。”
桓霆眉头微微皱起,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回,方才确信,这信中说的是桓铮。
算算日子,的确又有一月没见儿子了。
本来只当他是少年人性子野,不喜家中拘束,便也由着他去。如今看来,倒像是看不惯他这个爹,故意躲着不回家。
他沉吟片刻,扬声唤道:“来人,让阿铮今晚回来用饭,就说我有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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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桓铮策马回到将军府,身上满是划痕的甲胄还未卸去,粗布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翻身下马,急匆匆地问门房:“父亲在书房?”
门房躬身答:“将军和女君已在饭厅等您了。”
“女君也在?”
闻言,桓铮登时歇了先去换衣裳的心思,将缰绳扔给门房,大步流星往里走。
朔函小跑着跟在后面:“郎君,您慢些。”
“父亲说有事交代,你听见是什么事了吗?”桓铮头也不回。
朔函摇头:“送口信的没说,只说是将军让您回来用饭。”
桓铮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朔函一眼。
“只是吃饭?”他问。
朔函点头:“只是吃饭。”
不多时,桓铮到了饭厅,刚落座就开始后悔。
叶菱馥和桓霆挨得紧密,叶菱馥凑过去说了句什么,桓霆神情认真,偶尔点点头,举止不再像他离家前见到的那般生疏。
桓铮闷着头夹菜,食不知味,心道还不如先去换衣裳,免得坐在这多看这二人。
“阿铮,这些日子你在校场锻炼,我听说了,着实勤勉。”桓霆觉着儿子好像许久没说话,转过头去主动搭了一句。
“父亲急匆匆叫儿子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桓铮问。
桓霆眯起眼:“我只是问一句,也要被你如此顶回来?”
桓铮没回话。
叶菱馥瞧着二人又要剑拔弩张起来,当即为桓霆倒了杯茶送到手边:“将军方才用了不少,快食伤胃,您喝口茶顺顺。”
桓霆不再搭理桓铮,依言喝了茶,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叶菱馥碗里,“多吃些,太瘦。”
叶菱馥轻声笑道:“多谢将军。”
桓铮坐在对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明明没吃几口,却觉得咽喉被噎住,叫他说不出话。
这一顿饭,桓铮不知是怎么吃完,许久后只听桓霆同叶菱馥商量几句,二人一同离开,剩他一人坐在那里。
他搁下筷子,看着满桌残羹,忽地惨然一笑。
别人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却叫他无所适从,失魂落魄。
桓铮手臂很长,只一伸手,便能越过整张圆桌,拿起叶菱馥用过的碗。
白瓷碗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唇脂,嫣红的,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红梅花瓣。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拇指轻轻摩挲过碗沿,将那点唇脂沾在指腹。
片刻后,他抬起拇指,点在自己唇瓣。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