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被叶家发卖的下人说,她在叶家过得并不好,长辈刻薄,表亲排挤,还不许她同其他的世家女郎玩耍。久而久之,连嬷嬷们都不大把她放在眼里。
“她身边有个叫嬿儿的姑娘,每旬都会出门采买一次,每回都是去找一个书贩子。”
桓铮问:“她买的什么书?”
朔函表情微妙:“我跟在嬿儿后头,瞧着她拿了不少小说画卷,挎着的篓子半遮半掩,颜色像是些春景图。”
桓铮淡笑一声,没想到那姑娘外表单纯,内里也会偷着看禁书。
“旁的还打听出什么?”
朔函摇头:“再没了,怕招人起疑,没敢继续跟着。”
桓铮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换身平常衣裳,带我去找那书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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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官府查得严,崔二伯的生意大不如前。
他本是个走街串巷卖杂书的贩子,多亏手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他赚了些钱,盘下一个摊子,省了好些四处奔走的功夫。
忙了一整日也没卖出去几个子儿,崔二伯叹着气开始收摊。
刚收一半,忽然感觉后面有人拍了一下肩膀。
崔二伯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老伯,我家郎君有请,走一趟吧。”朔函双臂抱胸,咧开嘴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崔二伯吓得浑身发抖,瞧着朔函穿得不像官府的人,小心翼翼地跟着走。
直到走进旁边的小巷,才见到一位背着身的男子。
“这、这位郎君,小人从未见过您,也不知是何处得罪……”崔二伯磕磕绊绊回答。
“最近生意不错?”桓铮背着身问。
“哪儿啊,这小本生意难做,这阵子真是连糊口的钱都没赚着……”
“没赚着钱,就顶着官府的告示,私贩禁书?”桓铮厉声,带着几分恐吓的意味。
“禁书”二字一出,崔二伯脚软瘫倒,浑身哆嗦着告饶。
眼前这人虽然背着身,穿着也平常些,但身量挺拔,谈吐不凡,一看便是官家子弟。
只消一句话,便能将他送进官府,吃上好些年的牢饭。
“我不为难你,只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桓铮依旧未转身,打断崔二伯的求饶。
崔二伯错愕抬头。
“我知道有位女郎,每旬都派身边的婢女来,跨着个篓子,找你买那些画册。”
崔二伯细细回忆:“是,是有这么个人,每次来都买一大摞,照顾小人不少生意。”
桓铮继续道:“我会派我身边的侍卫给你送信,你传给她,就说有一人瞧见她常在这里□□景图,起了结交的心思,托你传信。她若问是谁送的,你只管说不识得。”
朔函蹲在崔二伯身边,指指自己:“记住我这张脸,以后送心都是我来。到时若是有回信,也是交给我。”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备好的钱袋子,塞进崔二伯手里。
崔二伯仍未安心,手却先一步接过钱袋,沉甸甸的。
桓铮耳朵灵,听见崔掂量钱袋的声音,知道他已动了心思:“办好我的事,不仅你的摊子可以继续开下去,其余的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崔二伯攥着钱袋,悄悄扯开一个口,里头满满的,全是五铢钱,比他半年赚的还多。
“谢谢,谢谢郎君!小人定当办好郎君的事!”崔二伯一喜,眼角几乎迸出泪花。
他还嫌嘴上谢不够,慌忙下拜,被朔函一胳膊捞起来。
“老伯又不是我家家仆,我们郎君不受百姓这样的礼。”
“今日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吐出去。”桓铮朝后挥了挥手,“去吧。”
崔二伯道谢退去,桓铮又在外面溜达一圈,买了些上好的信纸才回府。
半夜他对着刚买的信纸坐在烛台下,打好的腹稿一个字也想不起。
捏着毛笔踌躇半晌,到底没敢写下自己的真名,只写作“阿筝”。
他写道,自己也喜爱看些杂书,常去崔二伯的摊子,听闻她的婢女每次都来买不少书,生了结交之心。
写好后思索片刻,他又重新提笔,承认自己并未说出真名。她若回信,尽可用化名,并保证绝不深扒她家世。
可叶菱馥没有回信。
他明白她处境艰难,陡然收到陌生来信,警惕些也是应当的。
第二旬,他又修书一封,这回更正式些,却比上次短。
“若女郎不愿理会,或不便回和,权当萍水相逢,阿筝不再烦扰。若女郎不嫌冒昧,愿结笔墨神交,阿筝幸甚至哉。”
又是在烛台下,他轻声念着,一笔一划地写,生怕写错。
下一旬,他本已决意不再打扰,朔函却急匆匆送来了叶菱馥的回信。
他欣喜拆开,读过之后,专门腾出个盒子收起。
自此,一来一回。
三年。
不知是从信中慢慢相知,还是自初见那日便生出的妄念。
他动心了。
他不再满足字里行间的会面,他想见她,想亲耳听她说话。
想触碰,想拥抱,想共眠。
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