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既是贤王,为何要离得远些?”
教习嬷嬷看出她疑惑,却也不便多说,只压低声音道:“这位殿下……不是寻常人,夫人只需记得,莫要招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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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便到了皇帝圣辰。
天还没亮,叶菱馥便被嬿儿唤醒,梳洗装扮,穿上命妇礼服。
她本还说不必再做新衣裳,却没料到,这回陛下特意吩咐了命妇入宫也要穿礼服,急急赶制出来,险些耽误。
叶菱馥被套上衣裳时还闭着眼,直到头上也被戴上金冠,压得脖子酸疼,下意识睁开眼。
镜中人妆容艳丽,衣裳是玄色底子织金线云纹,外罩同色大袖衫,头上金冠旁珠围翠绕,确是一副贵妇模样。
车马早已备好,桓霆一早和其他几位高官先贺寿去了,叶菱馥同桓铮各自上了车,前后护卫簇拥,往宫城而去。
桓府离宫城不远,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宫门外。宫门前早已车水马龙,各家的女眷们簇拥在一处,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不知是不是碍于入宫,桓铮收敛了不少,规规矩矩地同周谦等几个郎君待在一处,再没凑上来贴着她说话。
入了宫,早有宫人引着他们进去,先在大殿见过皇帝和皇后,几次下拜贺寿。
叶菱馥先前学礼仪时听教习嬤嬤说,她身为一等命妇,要站在最前排,出了半点差错都会叫人瞧见。
但真正入宫了,她才发现,这殿上实在空旷,皇帝坐得那样高,怕是根本看不清阶下人倒底是谁,又怎能知道是谁出了错?
很快又到了宴厅,男女分席,叶菱馥被引到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叶夫人安好,许久未见了。”旁边一位中年妇人向她招呼。
叶菱馥认出她,曾在王夫人的寿宴上见过一面,随即回礼:“赵夫人安好。”
那赵夫人极是健谈,坐下便开始说长道短。
叶菱馥听得多说得少,偶尔应上一句半句,倒也应付得过去。
“叶可听说了?今年琅琊王殿下特意赶来呢。”赵夫人压低声音,“据说琅琊王殿下此番入京,还带了一位绝色美人,要献给陛下。”
叶菱馥想起教习嬷嬷的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正说着,丝竹声起,皇帝入席,众人起立行礼,叶菱馥随着众人跪拜下去,口中念着吉祥话。
“平身。”皇帝的声音从大殿那边遥遥传来。
叶菱馥起身,正好看见桓霆的身影。
他着一身朝服,列于武将之首,身姿笔挺如松,正同周公推杯换盏。
她目光寻了一圈,却没找见桓铮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山珍海味。觥筹交错,女眷们推杯换盏,说着场面话,叶菱馥应付了一阵,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痛难忍,礼服虽厚重却不暖和,又冷又透不过气来。
“叶夫人可是不适?”赵夫人很会察言观色,见叶菱馥神色勉强,止了活头。
“有些闷。”
“叶夫人是第一回入宫,不知道。咱们这的女眷不少要时常更衣,皇后殿下特许不必拘束,大可以去后头随意逛逛。”
叶菱馥闻言一喜,没叫人跟着,悄悄从殿后绕出去。
殿后种着一片白梅林,虽不是她喜欢的红梅,却因颜色淡雅,别有一番意趣。
叶菱馥沿着慢慢走着,不觉走进梅林深处,花开得好,冷香扑面而来,胸口的烦闷总算散了些。
忽然,她听见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人。
叶菱馥以为是自己离开太久,来了人寻自己,刚要开口,却听见两人交谈。
“殿下此番回朝,所图非小。”
“太傅说笑了,我此行只为父皇万寿,何来所图?”
叶菱馥心中一凛。
能被称作“殿下”,还是从别处赶来的,除了琅琊王还能有谁?
她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殿下不必瞒老夫。陛下龙体抱恙多年,朝中早有立太子之议,众臣皆推举安平王,殿下若此时……”
“太傅慎言。”琅琊王打断他,“我对父皇一片忠孝,绝无觊觎大位之心。”
“殿下……”
“太傅若是再提此事,休怪我不念旧情。”
脚步声渐行渐远,叶菱馥躲在树后,心脏怦怦直跳。
宫闱之中的暗流,远比她想得更深。
“谁在那儿?”
琅琊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菱馥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一个中年男子负手立在梅树,头大如斗,面生横肉,颈短肚圆,身着白色锦袍,外罩一件银色大氅,更叫他看着臃肿不堪。
这就是……琅琊王?
“原是位夫人。”那男子施了一礼,“在下惊扰了,敢问夫人是……”
“大将军桓霆之妻叶氏,不知尊驾是……”叶菱馥稳住心神,屈膝一礼。
那男子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粘在她脸上:“在下司马骢,封得小王,地在琅琊。”
叶菱馥心中咯噔一声,真是琅琊王。
“妾见过殿下。”她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琅琊王大步上前,虚扶一把,指尖她的手背,留下一片黏腻的汗。
“叶夫人不在席上饮酒,怎么独身在此?”
“席间闷热,出来透口气。”叶菱馥后退半步,“妾身不知殿下在此,多有打扰,告退。”
“等等。夫人这便要走了?”
叶菱馥顿住脚步。
入宫前刚被叮嘱要离琅琊王远些,却刚入宫没多久,便同他打了个照面。
若只是打个照面便也罢了,偏还听见他同人谈话,叫他堵了个严实。
“叶夫人独自一人,恐怕迷路,我送夫人回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