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练习。”
苏瓷看着他。林砚看着护城河。河面上漂着一片落叶。黄色的,打着旋儿。苏瓷觉得他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
“林砚。”
“嗯。”
“你找我,是因为只有我愿意接这种不赚钱的案子?”
林砚想了想。“也是因为你会聊天。还有,你比我快。”
“快?”
“你处理案子比我快。陈默用了三天。老张用了三天。小美用了三天。老赵用了三天。我写报告的时候算了。”
苏瓷看着他。“你加过班?”
“加了。”
“加了多少?”
“三天。”
“你不是说你不加班吗?”
“我说的是‘不主动加班’。这是被动加班。”
苏瓷觉得他在找借口,但没有拆穿。
“林砚。”
“嗯。”
“你一个月多少钱?”
林砚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林砚想了想。“底薪两万。岗位津贴五千。绩效奖金五千。餐补两千。交通补贴一千。通讯补贴五百。高温补贴四百。取暖补贴四百。年终奖五万起。”
苏瓷的辣条掉了。
“你再说一遍?”
林砚又说了一遍。苏瓷沉默了很久。她把辣条捡起来,擦了擦灰,塞进嘴里。不能浪费。
“你还有取暖补贴?”
“嗯。”
“杭州需要取暖?”
“总局发的。全国统一标准。”
苏瓷看着他。“那你毛衣为什么还起球?”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因为没时间买新的。”
“你有钱为什么不去商场买?”
“商场远。”
“打车去。”
“打车贵。”
苏瓷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辣条,又吃了一根。
“林砚。”
“嗯。”
“你出差有补贴吗?”
“有。一天两百。”
“那我呢?”
林砚看着她。“你不是总局的人。”
“但我帮你办案。”
林砚想了想。“一单补贴一千。”
苏瓷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多少?”
“一千。”
“真的?”
“真的。”
“从哪出的?”
“我的绩效里扣。”
苏瓷看着他。“你的绩效?”
“嗯。我办案写报告。报告写好,有绩效。绩效不够,扣钱。”
苏瓷沉默了一下。“那你不是白干了?”
林砚看了看护城河。“不是白干。是花的值。”
苏瓷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辣条,递给他一根。“吃吗?”
林砚接过辣条,咬了一口。辣的。他咳了一下,没有吐出来。
小九从背包里探出头。“那我呢?”
林砚看着她。“你吃辣条免费。”
小九把脸埋进背包里。她不是总局的人,连补贴都没有。
“林砚。”
“嗯。”
“你毛衣起球了。”
“我知道。”
“你不换一件?”
“换了。这件是新的。”
苏瓷看了看他身上的灰色V领。领口起了一圈。袖口也起了。下摆也起了。这件毛衣的起球面积比她上次看到的多了百分之三十。苏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只有两件毛衣,每件每周穿三到四天。起球的速度比磨损的速度快。
“你收到快递了吗?”苏瓷问。
“收到了。”
“什么东西?”
“《刑法一本通》。”
苏瓷看着他。“谁寄的?”
“不知道。寄件人写的是‘某某图书专营店’。”
“你买过?”
“没有。我学的是《捉妖师管理条例》。不是《刑法》。”
苏瓷从口袋里掏出辣条,又吃了一根。
“查到什么了?”苏瓷问。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十几个受害者的信息。苏瓷接过来看。第一个:二十八岁,程序员,从不化妆,收到一整箱口红。第二个:三十五岁,外卖员,不进厨房,收到空气炸锅。第三个:五十二岁,退休大妈,收到筋膜枪。第四个:四十一岁,小学体育老师,收到瑜伽垫。第五个:二十七岁,网红主播,收到一本《断舍离》。苏瓷盯着最后那条看了一会儿。
“它连网红都刷?”
“嗯。那个主播的粉丝在直播间问她‘你也在学断舍离吗?’她说‘我买的是《断舍离》?我怎么不知道?’”
苏瓷把名单还给林砚。“所以这只妖,入侵了购物平台的订单系统,拿到了用户的地址,然后到处买买买?”
林砚看着她。“那它为什么选这些人?”
“随机吧。”苏瓷嚼着辣条,“这些人也没什么共同特征……它只是想买东西,送到它记得的地址。谁收了,不重要。收了之后用不用,也不重要。它就是想买。”
“为什么?”
苏瓷想了想。“因为它没人可送。”
林砚没说话。
苏瓷站起来,把辣条包装袋揉成团塞进口袋。“走吧。去找这些人。看看它们收到的东西,在不在,用没用。”
“然后呢?”
“然后看看有没有线索能找那只妖。”
苏瓷走了。林砚跟在后面。老张浮在河里,看着他们。
“苏大师!”他喊了一声。
苏瓷回头。
“围巾我会好好用的。”
苏瓷看了看他头顶那条红色圣诞围巾,在十月的风里飘啊飘。“……你开心就好。”
她转过身继续走。那个鬼现在可能在某个角落里,盯着手机,等“叮”的一声。等它下单,等它的快递从这里出发,去往它写过名字的那些人手里。
苏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它。
但她觉得,它应该不是坏人。一只会给陌生河童寄圣诞围巾的妖,能坏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