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我娘的东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家没有这些东西……”
沈墨没有说话。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只翠绿色的玉镯子。
成色很好,水头很足,是上等的翡翠。这种镯子,在顺德府至少要卖五十两银子。一个卖菜的妇人,攒一辈子也买不起。
他把镯子翻过来,内侧刻着两个字——“秀莲”。
这是王秀莲的镯子。
但王秀莲不是卖菜的。一个拥有上等翡翠镯子的女人,不可能每天挑着担子去菜市场卖菜。
她是谁?
沈墨把手伸进箱子里,触碰那些首饰。
吞噬能力发动。
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乱、都碎。不同的画面、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情绪像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子里,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垮。
——画面。
一个女人对着一面铜镜梳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笑意。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耳环,是新的。
——声音。
“这是赵老板赏的,你戴上真好看。”
——情绪。
欢喜。被人夸奖的欢喜。
——画面。
同一个女人,站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前坐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男人。男人把一只玉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
——声音。
男人的声音,温和的,带着笑意:“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情绪。
忐忑。不是害怕,是一种不确定的、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的忐忑。
——画面。
女人被绑在一间暗室里,手脚都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在发抖,想喊但喊不出来。
门开了。那个男人走进来。
这一次,沈墨看清了男人的脸。
四十岁左右,面容端正,留着短须,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绸缎长衫。他的右手上戴着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
——声音。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说过,跟着我不会亏待你。但你不听话。”
——情绪。
绝望。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没有人会来救自己的绝望。
——画面。
刀。那把刀,很薄,很亮。男人站在女人的左后方,右手握刀,刀口对准了女人的脖子。
刀落下。
画面彻底碎了。
沈墨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沈头!沈头!”陈小乙冲过来扶他。
沈墨推开他的手,挣扎着坐起来。他的鼻血流出来了,滴在衣襟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赵老板。”他喘着气说,“凶手姓赵。”
陈小乙愣住了:“赵老板?哪个赵老板?”
沈墨闭上眼睛,把碎片里那个男人的脸在脑子里描了一遍。
四十岁左右,面容端正,留着短须,穿靛蓝色绸缎长衫,右手戴翠绿色玉扳指。说话的语气温和,做事的手段残忍。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暴徒。他有身份,有地位,有钱。他能送女人金耳环、玉镯子,他能把女人关在暗室里慢慢折磨,他能一刀断颈、干净利落地杀人。
他是顺德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墨睁开眼,看向赵大柱。
赵大柱已经瘫坐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盯着那箱子首饰,嘴唇在不停地哆嗦,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大柱。”沈墨站起来,擦了擦鼻血,“你娘不是卖菜的。她是谁,你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
赵大柱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墨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院子,翻身上马。
“沈头,去哪?”陈小乙追出来。
“回城。”沈墨勒住缰绳,“给我查顺德府所有姓赵的商人,四十岁左右,做珠宝或者绸缎生意的。明天早上之前,我要名单。”
“是!”
沈墨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抬起头,天上的云很低,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七具尸体。七个女人。三年时间。
还有更多没挖出来的。
这个案子,比他想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