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彬的眉毛挑了起来:“证据呢?”
“尸体上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没有疾病。但他的心脏在死前遭受了剧烈的刺激——不是心疾,是被某种东西诱发的。”沈墨斟酌着用词,“我在他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异常。需要进一步查验。”
他没有说吞噬碎片的事,但他确实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异常——碎片里他看见死者喝了一口茶,然后死亡。茶一定有问题。
“什么异常?”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把胃内容物送到药铺去检验。”
郑文彬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我给你三天时间。”
沈墨从死者的胃里取出样本,用油纸包好,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同仁堂。
同仁堂的坐堂大夫姓孙,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接过沈墨递过来的油纸包,打开闻了闻,脸色就变了。
“这是从哪里来的?”
“一具尸体。”
孙大夫没有多问,把样本拿到后堂,用各种方法检验了整整一个时辰。沈墨坐在前堂等着,喝着伙计端上来的茶,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一个时辰后,孙大夫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沈大人,这东西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成分。不是砒霜,不是乌头,不是任何我认识的毒物。但它能让人心脏骤停,而且死后查不出任何痕迹。”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
“您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孙大夫想了想,“但我听说过一种东西,跟这个很像。”
“什么?”
“离魂散。据说前朝宫廷里传下来的方子,能让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我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离魂散。
又是离魂散。
赵鹤亭的离魂散,出现在了京城。出现在了周世荣的茶杯里。
沈墨付了诊金,拿着孙大夫写的药笺,回到了大理寺。
他把药笺交给郑文彬。
“郑大人,这是从死者胃内容物里检验出的结果。同仁堂的孙大夫说,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毒物,疑似传说中的离魂散。”
郑文彬接过药笺,看了很久。
“离魂散?”他的声音有些变了,“你确定?”
“不确定。但死者死于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疾病,胃内容物里有未知成分。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指向谋杀。”
郑文彬把药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你继续查。有进展随时报我。”
“是。”
沈墨走出郑文彬的公房,站在廊下。
秋天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金灿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想起赵鹤亭密室里的那些红嫁衣,想起王德茂书房里的那些账目,想起张远志在牢房里说的那句话——“有些罪,律法够不到。”
离魂散的药方从顺德府流到了京城。周世荣的死,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沈墨转身走回了停尸房。
他要重新检查周世荣的尸体,一寸一寸地查,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因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
这是一个信号。
离魂散出现了。
那些律法够不到的罪,正在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浮出来。
而他,就要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