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周星星,你还是这么傻。但傻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你妈现在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多少吗?你知道林月一审败诉,要赔五十万,不然就要坐牢吗?你知道你现在全身上下,除了邵逸夫那两万块和我给你的五千块预付,还剩下多少钱吗?”
她每说一句,周星星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背挺得很直,没说话。
“我查过了,你妈昨天下午病情反复,又进了ICU。医院说,要换进口药,一天一万,先付十天。十万块,你有吗?”霞姐的声音像刀子,一刀刀割开周星星强撑的平静,“林月的案子,二审下个月开庭。她请不起好律师,必输无疑。五十万,你有吗?还有你自己,这部戏拍完,后期要钱,宣发要钱,上映要钱。邵逸夫那两万块,撑得到那时候吗?”
她走到周星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别跟我谈理想,谈艺术,谈什么‘对得起自己’。你连你妈都救不了,连帮你的人都护不住,你拿什么谈理想?周星星,现实点。把《喜剧之王》的版权卖给我,我出二十万,一次性买断。二十万,够你妈十天药费,够林月请个好律师,够你……活下去。然后,签我的经纪约,我给你戏拍,给你钱赚,让你红。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星星身上。阿美咬着嘴唇,阿强握紧了拳头,阿成狠狠吸了口烟,阿明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
周星星站在那里,看着霞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尹天仇那种苦笑,也不是周星星平时那种固执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疲惫但依然清亮的笑。
“霞姐,”他说,“谢谢你告诉我我妈和林月的情况。钱,我会想办法。版权,我不卖。戏,我继续拍。你的经纪约,我不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如果我现在低头,我就真的死了。不是□□的死,是心里的死。心里的周星星死了,我就算红了,赚了钱,救了妈,帮了林月,也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那样的周星星,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吗?对得起观众吗?对得起……电影吗?”
霞姐的脸色沉下来。她盯着周星星,眼神很冷:
“周星星,你会后悔的。你妈如果因为没钱用药出了事,林月如果因为没钱赔款坐了牢,你就是凶手。是你用你那可笑的理想,杀了她们。”
“我不会让她们出事。”周星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钱,我会赚。戏,我会拍。人,我会救。路,我会走。霞姐,你要封杀我,尽管来。但《喜剧之王》这部戏,我一定会拍完,一定会上映。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戏,是尹天仇的戏,是所有像他一样还在追梦的傻子的戏。这样的戏,不该被埋没。”
他转身,对还愣着的剧组说:
“准备下一场。黄导,我们继续?”
黄少泽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继续。”
霞姐站在原地,看着周星星走回布景,看着黄少泽坐回监视器后,看着整个剧组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重新运转起来。她的脸色从铁青,慢慢恢复平静,然后,她笑了。那笑很冷,很锐。
“行,周星星,你有种。”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还有你,少泽——”
她看向黄少泽:
“《东方华尔街》的位子,我给你留到下周一。过了下周一,我就找别人。你好自为之。”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棚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多了种悲壮的、破釜沉舟的味道。
下午的拍摄继续。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星星的表演不一样了。更沉,更重,每个眼神都像在燃烧生命。黄少泽看着监视器里的他,突然对旁边的副导演说:
“告诉财务,把我这个月监制的薪水,先预支给周星星。五万块,应该够他撑几天。”
副导演愣了:“黄导,这……”
“去办。”黄少泽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还有,以我的名义,给玛嘉烈医院和林月的律师各发个函,说周星星的债务,我作担保。让他们宽限几天。”
“黄导,你这是……”
“我是监制。”黄少泽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监制的工作,除了管戏,还要管人。人垮了,戏就垮了。去吧。”
副导演点头,匆匆离开。黄少泽重新看向屏幕。屏幕上,周星星——尹天仇——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那句台词:
“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声音一次比一次低,但一次比一次坚定。
黄少泽拿起对讲机:
“这条,过了。而且……是这部电影到现在,最有力的一条。”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棚外,天色渐暗。夜晚要来了,周星星的“野生”班又要开始了。
而这场关于艺术和商业、理想和现实的战争,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