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有传言说你好莱坞片约不断,你会去美国发展吗?”
周星星被围在中间,有些无措。他还没学会怎么应对媒体,怎么在镜头前说话。他看向黄少泽,黄少泽走过来,挡在他身前。
“各位,拍摄期间不接受采访。有问题可以发到剧组邮箱,我们会统一回复。现在请离开,不要影响拍摄。”
记者们不肯走,还在追问。这时,第二拨人到了。
是霞姐。但这次她没带保镖,只带了一个人——邵逸夫。
邵逸夫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板挺得笔直。他一进棚,所有记者都安静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六叔。”黄少泽微微鞠躬。
“邵先生。”周星星也鞠躬。
邵逸夫走到周星星面前,打量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瘦了,但精神了。戏拍得怎么样?”
“在拍。”周星星说,“还有三分之一。”
“内地票房,知道了?”
“知道了。”
“有什么想法?”
周星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感谢观众,感谢方厂长,感谢……所有相信这部戏的人。”
“不感谢你自己?”邵逸夫看着他。
“我……”周星星顿了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邵逸夫笑了,那笑很淡,但眼里有光:
“该做的事,往往是最难做的事。星星,你做得不错。没给我丢脸,也没给香港电影丢脸。”
他转身,看向霞姐:
“阿霞,你今天让我来,说有话要跟星星说。现在说吧。”
霞姐走上前,看着周星星,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容:
“星星,我今天是来恭喜你的。《春风化雨》的成功,证明我看走了眼。你是块材料,好材料不该被埋没。所以,我收回□□。从今天起,你想拍什么戏,想去哪里发展,我都不再干涉。而且……”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周星星:
“这是二十万,算是我对你母亲的一点心意。医药费要紧,别耽误了治疗。”
周星星看着那张支票,没接。他抬头看着霞姐,看着那张精致但冷漠的脸:
“霞姐,这钱我不能要。我妈的医药费,我会自己赚。”
“你自己赚?”霞姐笑了,“靠那几部内地戏?一部八万,一部六万,一部五万,加起来十九万,还得等开机才付定金。你妈等得了吗?林月等得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
“星星,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势利,觉得我只认钱。但这就是现实。现实是,你要救人,就要有钱。我这里有现成的二十万,你拿着,先救急。至于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邵氏明年有部大制作,我可以推荐你当男二号,片酬不会低于五十万。你考虑一下。”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周星星,等着他的回答。记者们的相机已经举起,准备拍下这戏剧性的一刻——被封杀的龙套演员,在票房成功后,接受曾经封杀他的大佬的橄榄枝。多好的头条。
周星星看着那张支票,看着霞姐,看着邵逸夫,看着周围那些或期待、或担忧、或冷漠的脸。然后,他说:
“霞姐,谢谢你。但这钱,我还是不能要。我妈的医药费,我会想办法。林月的官司,我也会想办法。至于合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等《喜剧之王》拍完,上映了,如果那时候你还觉得我是块材料,我们再谈。但现在,我的戏还没拍完,我的人,也还没想清楚,到底要当什么样的演员。”
他深深鞠躬:
“所以,对不起。这钱,请你收回。这合作,也请以后再谈。”
霞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盯着周星星,看了很久,然后,把支票慢慢收回手包。
“行。周星星,你有骨气。我希望你这骨气,能撑到你妈出院,撑到林月出狱,撑到《喜剧之王》上映。”
她转身,对邵逸夫说:
“六叔,您看到了。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他不要。”
邵逸夫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星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骨气要有,但也要有用。别让骨气,成了害死你和你身边人的刀。”
他转身,拄着拐杖离开。霞姐跟在他身后。记者们拍够了照片,也陆续散去。棚里又只剩下剧组的人,和一片死寂。
“导演,”阿美小声说,“二十万……真的不要吗?”
“不要。”周星星说,“拿了,我就欠她的。欠了,就要还。还的方式,可能是演我不想演的戏,说我不想说的话,变成我不想变成的人。”
他看着阿美,看着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傻,觉得我固执。但这就是我选的路。难,苦,可能走不通。但我选了,就要走到底。你们如果觉得跟着我走不下去了,现在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阿成点了根烟,阿明推了推眼镜,阿强咧嘴笑了,阿美眼眶又红了。
“导演,”阿强说,“你要是拿了那二十万,我可能还真看不起你。但你没拿,我就服你。跟着你,死了也值。”
“对!”阿美擦掉眼泪,“我们跟着你,拍完这部戏。拍完了,一起红。拍砸了,一起扛。”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看着这些人,这些在最难的时候也没离开的人,心里那个洞,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点。
“好。”他说,“那现在,继续拍戏。今晚,我要看到最好的尹天仇。”
“Action!”
场记板“啪”地合上。周星星——尹天仇——蹲在片场的角落,看着远处热闹的拍摄。他饿了,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冷掉的馒头,慢慢啃。馒头很硬,很难咽,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吃着吃着,他看着镜头,笑了。那个笑里有饿,有累,有不甘,但还有光——那种“就算饿死,也要演戏”的光。
“Cut!”
黄少泽在监视器后喊。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副导演说:
“这条,过了。而且……是这部电影到现在,最打动人心的镜头。”
他看向正在补妆的周星星,轻声说:
“因为这次,他不是在演尹天仇。他是在演,所有在现实和梦想之间,选择了梦想的,傻子。”
棚外,天渐渐黑了。夜晚要来了,周星星的“野生”班又要开始了。
而这场关于票房、关于名利、关于坚持的战争,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