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喜剧之王》，就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告诉所有像我一样，在底层挣扎，被人笑，被人骂，但还在坚持的人——别放弃。坚持不一定成功，但不坚持，一定不会。我周星星今天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我没放弃。你们也可以不放弃。”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眼睛里有血丝、但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鼓掌。很轻，但很坚定。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像潮水一样漫开，最后淹没了整个新闻发布厅。

周星星站在那里，听着掌声，眼眶突然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深深鞠躬。

“谢谢。”他说，“我的话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举手。记者们互相看着，似乎被刚才那段话震住了。公关总监赶紧接过话筒：

“好的，感谢周先生。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她示意周星星离开。周星星转身，走向后台。脚步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刚走进休息室，门还没关上，一个人冲了进来——是林月。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看着周星星，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刚才那段话，说得不错。像个男人。”

“林记者，你怎么来了？”周星星愣住，“你不是应该在准备二审吗？”

“二审的资料昨晚就整理好了。”林月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他，“我来，是给你送这个。”

周星星接过，是一份合同。标题是：《〈喜剧之王〉内地独家发行协议》。甲方是珠江电影制片厂，乙方是周星星，下面已经盖了珠影的红章，签了方国华的名字。

“方厂长看了《春风化雨》的票房数据，决定提前买断《喜剧之王》的内地发行权。”林月说，“买断价，三十万。预付十五万，今天下午到账。剩下十五万，电影上映后付清。”

周星星的手在抖。他看着合同，看着那个“三十万”的数字，喉咙发紧：

“林记者，这……”

“这是方厂长的心意。”林月看着他，“他说，你是个好演员，不该被钱逼死。这三十万，是投资，也是救命钱。让你安心把戏拍完，把你妈治好，把我……的官司了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阿星，这钱你得要。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在等你把戏拍完的人。方厂长，黄少泽，邵逸夫，清水湾那帮跟着你熬夜的兄弟，还有……我。我们都等着看，《喜剧之王》上映那天，你能站在台上，说‘我做到了’。”

周星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合同上，晕开了墨迹。他抬手擦掉，但新的眼泪又涌上来。

“林记者，二审……”

“二审我会赢。”林月打断他，笑了，那笑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因为昨天，我拿到了新证据——霞姐收买苏文山、操控舆论的录音。是一个匿名人士寄给我的。有了这个，二审翻盘的几率很大。所以，别担心我。专心拍你的戏，救你的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周星星的肩：

“阿星，你刚才在记者会上说得很好。但记住——话说出来容易，做出来难。三十万到手，先把医院的钱交了。然后，回清水湾，把最后几场戏拍完。我要在电影院里，看到尹天仇在银幕上发光。你答应我。”

周星星站起来，深深鞠躬：

“我答应你。林记者，谢谢你。”

“不谢。”林月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对了，霞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在记者会上公然‘宣战’，她一定会反击。小心点。”

“我知道。”

林月走了。周星星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份三十万的合同，像握着整个世界。门外，记者会散场的声音渐渐远去。但一个新的战场，已经拉开帷幕。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医院的号码。

“陈医生，钱筹到了，三十万，今天下午到账。请安排手术，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我母亲……就拜托您了。”

挂断电话，他拨了第二个号码，给黄少泽。

“黄导，钱到了。三十万，下午到账。今晚的戏，我能专心拍了。”

电话那头，黄少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那今晚，我们拍最后一场——尹天仇在街头卖艺，被人扔钱，但他捡起钱，笑着对所有人鞠躬。那场戏，我要你演出……希望。”

“希望？”周星星问。

“对。”黄少泽说，“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笑出来，那就是希望。阿星，你现在，就是尹天仇。钱有了，母亲有救了，朋友有希望了，戏要拍完了。但你前面，还有更多难关。所以，笑出来。笑着，把这场仗打完。”

周星星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笑。

“好。我笑着打。”

他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不合身，眼睛里有血丝，脸上还有昨晚没卸干净的道具污渍。很狼狈，很窘迫，很……真实。

但他在笑。

因为戏还没完，路还要走。

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