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写——‘阿娟茶餐厅,始创于1965年,专营云吞面、牛腩面、丝袜奶茶’。下面再加一行小字:‘本店所有收益,百分之十捐给香港电影武行互助基金’。”
阿娟愣住了。她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武行互助基金?是帮你爸那种人?”
“嗯。”周星星点头,“爸当年走了,什么赔偿都没有。现在还有很多武行,受伤了没医药费,老了没退休金。我想做点事,帮帮他们。钱不多,但至少……是个心意。”
阿娟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阿星,你爸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骄傲。妈也是。”
周星星笑了,继续吃面。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光了。他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妈,还是你煮的面最好吃。外面那些米其林餐厅,都比不上。”
“就会哄妈开心。”阿娟笑着收走碗筷,“对了,装修的事,妈想了想。这间铺子,妈不想大改。墙纸可以换新的,桌椅可以换结实的,但那个收银台,还有你爸当年亲手打的那个放调料的木架,要留着。那是你爸留下的东西,妈舍不得。”
“好,都留着。”周星星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抚摸着那个用了二十多年的老旧收银机。上面的数字键已经模糊,但还能用。“妈,等装修好了,我想请些朋友来吃饭。”
“什么朋友?”
“刘德华,张曼玉,王晶导演,还有霞姐,林月,黄少泽……请他们来尝尝你的手艺。让他们知道,我周星星的妈妈,煮的云吞面是全香港最好吃的。”
阿娟的脸红了,有些手足无措:“那些都是大明星、大人物,妈做的粗茶淡饭,他们怎么吃得惯……”
“吃得惯。”周星星认真地说,“妈,你不是一直说,想看看我工作的圈子是什么样的吗?那我就带他们来,让你看看。让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交的都是什么样的朋友,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也让他们知道,我周星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根在哪里。”
阿娟看着他,看着儿子眼睛里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一顿简单的饭,这是儿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她证明,向所有人证明,他没有忘本,没有迷失,他还是那个从九龙城寨走出来的周星星。
“好。”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妈给他们煮面,煮最好吃的云吞面,不给你丢脸。”
“你不会给我丢脸的,妈。”周星星走过去,抱住母亲,“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手机响了。是霞姐。
“阿星,你到哪了?片场这边准备好了,就等你了。苏文山刚才来电话,说晚上想请你吃饭,谈新戏的事。你怎么说?”
周星星看着怀里的母亲,看着这间即将焕然一新的茶餐厅,然后对着电话说:
“告诉他,晚上七点,半岛酒店,我请。还有,霞姐,帮我个忙——我想买下这间茶餐厅的产权。不管多少钱,帮我谈下来。这间铺子,我要了。”
电话那头,霞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我去谈。但你记住,苏文山那边,戏要演足。别让他看出破绽。”
“我知道。”周星星说,“演戏,我最擅长。”
他挂断电话,对母亲笑了笑:
“妈,我去拍广告了。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你早点休息。装修的事,我让阿杰来帮你。他手脚勤快,人又老实,你尽管使唤。”
“阿杰?就是你那个助理?他妹妹的事……”
“解决了。”周星星说,“我托人把她从夜总会赎出来了,现在在深圳,很安全。阿杰欠我一条命,他会好好帮你的。”
阿娟松了口气,拍拍儿子的手:“那就好。阿星,你帮人是好事,但也要小心。这个世道,好人不好做。”
“我知道,妈。”周星星穿上外套,提起那个装钱的运动包,“我走了。钱你收好,等我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去银行存起来。”
“好。路上小心。”
周星星走出茶餐厅,铁闸门在身后拉上。他站在清晨的旺角街头,看着这间即将焕然一新的老店,看着招牌上“阿娟茶餐厅”四个褪色的字,然后笑了。
这间店,是根。
而他,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都要回到这里。
因为这里有云吞面,有母亲,有父亲留下的木架,有他全部的童年和来处。
手机又响了。是林月。
“阿星,老陈走了。临走前,他录了一段视频,把所有事都说了。证据很全,足够扳倒苏文山。但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又不被他反咬一口的契机。”
周星星看着茶餐厅的招牌,看着那扇即将被拆下、换上新的铁闸门,然后说:
“契机会有的。等我这部戏拍完,等茶餐厅装修好,等一切就绪。我们就动手。”
“好。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了。周星星拦了辆的士,去片场。
路上,他拿出剧本,开始背今天广告的台词。是一个汽水广告,他要演一个喝了汽水后,在炎炎夏日里突然变得清爽、然后手舞足蹈的年轻人。很简单,很搞笑,很“周星星”。
他会演好的。
演到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个只会搞笑、没有威胁、听话又好用的喜剧演员。
演到茶餐厅装修完毕,重新开业的那天。
演到……收网的那一刻。
的士驶入车流,香港的早晨,刚刚开始。
而这场名为“归乡”的戏,也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