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精灵们都走了,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大雨来临前的潮湿,林间没有萤火虫的指引,四面八方怎么看都一模一样的树木,让奥利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萨缪尔身后,由他带着走向不知道什么方向。
野花铺开一地彩色,就算在夜里也能看到充满生命力的鲜艳。参天大树环绕四周,根茎在地表蔓延成一张大网,让夜路变的磕磕绊绊。萨缪尔一路紧握着奥利弗的手,在他每次即将摔倒时牢牢将他扶住。
雨要来了,但他们的速度慢的完全不会让奥利弗感到吃力,即便空气中的潮湿已经很明显了,萨缪尔依然不紧不慢,迁就着身后人的体力。
奥利弗不明白自己干嘛要胡思乱想这么多。萨缪尔对他一直很照顾,也许对一名骑士来说,保护好效忠对象是一种使命。奥利弗非常清楚,如果自己遇到危险,萨缪尔会拼尽性命保护他,但他也知道,十年前的萨缪尔也曾拼命保护圣子的“种子”。所以萨缪尔做的一切,并不代表奥利弗在他眼里有什么特殊。
脑子里不断冒出的这些想法让奥利弗垂头丧气,萨缪尔以为是骤降的气温让他感到寒冷,于是加快脚步,拉着他走过最后一小段路,回到提莉亚的小屋。
他们刚进屋没多久,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开始砸在窗户上,外面渐渐被簌簌雨声填满。萨缪尔一进门就忙着点壁炉,此时火焰刚刚烧起来,小屋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奥利弗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墙壁和床铺都冷冰冰的,他只好左右难为地缩在中间。
“我以为到了南方,你就不会这么怕冷了。”萨缪尔蹲在地上,拨弄着壁炉里的木炭,让火焰烧的更旺盛一些。灰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天生冷淡,难得看起来温柔。
“这里的冷和北方不一样。”奥利弗用力抱紧自己:“我总觉得冷气要钻进骨头里。”
萨缪尔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奥利弗裹着的被子。
“你干嘛?”奥利弗挣扎着想保住温暖。
“这样会更暖和,我们在船上的时候试过了。”萨缪尔将奥利弗抱进怀里,然后再用被子把他们两个一起裹进去——主要是裹奥利弗。他身上的热量瞬间让奥利弗舒服的放弃挣扎,紧紧在他胸口安顿下来。
“等壁炉烧起来就没这么冷了。”萨缪尔把奥利弗冰凉的手抓在自己手心:“刚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装饰品呢,原来黄金河谷下起雨来会这么冷。”
“壁炉烧起来应该需要挺久。”奥利弗枕在他胸口,声音懒洋洋的,已经在温暖中有了睡意。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奏成天然催眠曲,奥利弗半睁着眼睛,感受着萨缪尔胸口一小块硌人的坚硬。那是乔治临死前塞给他的徽章,萨缪尔已经知道它属于那个叫安东尼·巴尔沃亚的人,却依旧随身带着。
“你以后会怪我吗?”奥利弗问。
萨缪尔低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为什么要怪你?”
“按弥雅说的,如果我成为精灵,你也会得到几百年生命。”奥利弗仰起头,呼吸贴着萨缪尔下巴:“也许过几年,你就会……”
“我不是巴尔沃亚。”萨缪尔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别想太多。”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奥利弗追问。
“我是你的骑士。”萨缪尔说。
“得了吧。”奥利弗嘀咕道:“我打赌,你脑子里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你的职责,而是怎么才能杀了安东尼·巴尔沃亚,给乔治报仇。”
“难道你不想杀他?”萨缪尔指了指他胸口的挂坠:“提莉亚遗物的继承者,你不想杀了巴尔沃亚吗?”
奥利弗:“我当然也想。”
他把头埋进萨缪尔颈窝里,不再说话了。
黄金河谷的日子平淡而安静。帝国已经进入冬季,南方的森林却依旧温暖,让人逐渐陷入懒散。小屋被虫鸣鸟叫包围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在屋顶,奥利弗每天醒来就看到窗外那棵小树摇舒展着枝芽安然生长。太美好了,奥利弗有时忍不住想留在这,但这种想法只是转瞬即逝。他知道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萨缪尔都不可能真的留下,帝国才是他们的未来。
何况不止他们必须要走,精灵们也并非都欢迎他们留下。提莉亚的往事让精灵们对人类没什么好印象,只是碍于弥雅的要求,没精灵会赶走奥利弗和萨缪尔,同样的,除了约瑟和亚伦,也没有精灵接近他们。约瑟和亚伦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照顾他们,于是随着在黄金河谷的时间越来越久,萨缪尔渐渐学会了自己从森林里打猎。
这天约瑟来找他们的时候,萨缪尔正坐在木头上,慢悠悠转着烧烤架。那架子是他用树枝自己搭起来的,简陋但不影响使用。奥利弗坐在他身边,抱着一只烤好的鸽子正吃得开心。
萨缪尔专注于烤鸽子,只施舍了他一眼。约瑟自己在草地上盘腿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认真打量萨缪尔:“费恩,你看上去有点糟糕。”
萨缪尔漫不经心回答道:“我觉得挺好。”
约瑟看着他满脸毛茸茸的胡子:“你的审美真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