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萨缪尔·费恩确实和他很像。赫雷斯曾以为布朗尼的猜测只不过是无理取闹,纳尔森的怀疑纯粹挑拨离间,但等他认真看着萨缪尔那张脸,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他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得面对这孩子可能真姓巴尔沃亚的事实。
他对萨缪尔的观察毫无掩饰,萨缪尔每天都被视线骚扰,但因为奥利弗无论如何不许他离开,也只能跟奥利弗一起履行陪客的责任,继续给赫雷斯当风景。
有时候萨缪尔也会遇到加里,对方每次见到他都像是有话想说,萨缪尔虽然挺烦加里,但比起赫雷斯毫无节制的打量,他宁愿去听听加里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午餐的时候,萨缪尔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奥利弗,意料之中被驳回了。
“你哪都不能去。”奥利弗说:“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无法忍受吗?”
他们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待客人的到来,仆人们加快了上菜的速度,赶着逃离这两人之间的奇怪对话。
萨缪尔无奈:“你明知道重点在哪。”
“反正不行。”奥利弗霸道地说:“费恩骑士,你要好好遵守我的命令。”
萨缪尔翻了个白眼,没骨头地窝进椅子里,将自己摊成毫无礼仪的样子。奥利弗没理他这种无能反抗。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萨缪尔歪头看着奥利弗:“巴尔沃亚大公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奥利弗回头:“你猜呢?”
萨缪尔靠回椅子里:“我猜他没安好心。”
“你们在说谁?”赫雷斯终于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萨缪尔毫无形象的样子,不由自主皱起眉,淡淡移开视线。
萨缪尔看到他嫌弃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因为客人到来而收敛的想法,直到奥利弗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才坐直身子。
“威利还是不见我?”赫雷斯刚坐下就问。
“他在菲洛兹,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他。”奥利弗说。
这种敷衍人的话,赫雷斯只是一笑而过,接着说道:“已经第三天了,他如果总是这样避而不见,我就只好亲自把他揪出来了。”
“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奥利弗无所谓道:“你尽可以快点办你的事,然后快点离开。”
赫雷斯点头:“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带着你的骑士一起,和我回帝都去。”
赫雷斯看向萨缪尔,唇角勾起凉薄弧度,两双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睛不带一丝情感,视线撞出一样冷漠的杀气。
萨缪尔那不可言说的身世在此时已然不是秘密,餐桌边的三个人谁都不必明说,谁都不可能不明白。奥利弗惶然握住叉子,盯着盘子里的食物,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
布朗尼和赫雷斯的关系很奇怪,奥利弗一直看不懂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无论他们之间是爱是恨,他们对彼此的占有欲都是恐怖的。曾经许多年间积攒的欺骗与背叛,让他们两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如今只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们也许就会这样一直互相纠缠下去,直到死亡。然而偏偏萨缪尔出现了,现在看来布朗尼和赫雷斯也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只要活着,就是在破坏那两个人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奥利弗知道布朗尼想做什么,但他这次却做不到像曾经那样站在舅舅那边。
“如果我拒绝呢?”奥利弗问。
赫雷斯:“那结果恐怕不会太好看了。”
“你很自信。”这段时间一直习惯保持沉默的萨缪尔突然开口:“容我提醒,你只带了五十个人来纳尔森。”
赫雷斯笑了:“五十个人足够做很多事。”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而后站起身,“你们有时间考虑,要不要和我发生冲突。先失陪了。”
奥利弗盯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一点点放松紧握的拳头。他的手指还是僵硬的,萨缪尔握住他的手:“那家伙在虚张声势。”
奥利弗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他在计划什么。”
“他想杀我。”萨缪尔说。他的语气太平淡,以至于奥利弗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奥利弗猛的转头看过来:“你一直知道?你知道还总想从我身边离开!”
萨缪尔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别紧张,这是纳尔森城堡,不是帝都。我其实挺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
奥利弗猛的抽回手,怒气冲冲道:“你什么也别想!老实点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