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缘真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什么?”
“人缘。”他说,“很多人都认识你。”
她想了想,笑了:“好像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不管认识多少人,你都是。”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她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他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又软了一点。
开学第二周,学校开始组织社团招新。
操场上一排排的桌子,每个社团都摆出自己的招牌。篮球社、足球社、舞蹈社、合唱团、广播站、文学社、书法社、美术社……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下课的时候,江月白拉着商时序去操场看。
“我想报广播站。”她说,“你不是说想当主持人吗?”
他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
她看出他的疑惑,笑了:“小学的时候,最后一个六一,你忘啦?我问你长大想干什么,你说不知道。我说我想当主持人。”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广播站就是当主持人的第一步。”她指着远处的桌子,“你看,那儿就是广播站,咱们去看看。”
她拉着他走过去。
广播站的桌子前排着长队,都是来报名的。江月白踮着脚往里面看,眼睛亮亮的。
“人好多啊。”她说。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他:“你报不报?”
他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说:“不想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你就喜欢不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看那个队伍。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我报。你等我。”
他点点头。
她挤进人群,去填报名表。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阳光很晒,她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填表。周围的人都挤着她,但她好像没在意,只是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六年级最后一个六一,她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弹钢琴的样子。
那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在发光。
现在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人群里的她。
还是那个感觉。
她在发光。
社团招新之后,江月白更忙了。
广播站每周要开两次会,要练习发音,要准备稿件。她被选上了,是那一批新生里声音条件最好的。广播站的站长说,她很有天赋,以后可以当主持人。
她高兴得不得了,跑来告诉商时序。
“站长说我可以当主持人!”她拉着他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商时序,你听见了吗?”
他点点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但他注意到,她眼下有一点青。是没睡好,还是太累了?
他想了想,问:“作业写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还没,怎么了?”
“那先去写作业。”
她瞪他一眼,但嘴角还弯着:“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烦。”
她转身回自己座位,开始写作业。
他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她每天放学后要去广播站,回家还要练琴,作业经常写到很晚。
他帮不上什么忙。
但他可以在她写作业的时候,不去打扰她。
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商时序去食堂吃饭。打好饭,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江月白。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吃饭。
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是个不认识的男生,长得高高大大,一脸的笑。
“你是商时序?”那男生问。
他点点头。
“我叫林远,篮球队的。”那男生说,“你跟江月白是好朋友吧?”
他看着那男生,没说话。
那男生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喜欢江月白,想追她。你帮我递个信呗?”
商时序愣了一下。
那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帮个忙,”那男生说,“回头请你吃饭。”
商时序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粉色的,叠成心形。
他看了几秒,抬起头,看着那男生。
“你自己给她。”他说。
那男生愣了一下:“她不认识我啊,突然给怪怪的。你不是她好朋友吗,帮我递一下怎么了?”
商时序没说话。他把餐盘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走了。
那男生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那天下午,他没去找江月白。放学的时候,江月白来找他。
“你怎么了?”她问,“中午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他看着她的脸,想了想,说:“没怎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好像不太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拉起他的袖子往外走。
“走吧,回家。”
他跟着她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商时序。”
“嗯?”
“今天有人给我递情书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她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认识那个人,”她说,“他说在操场上看过我打球,就写了封信。我没收。”
他听着,没说话。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帮我收过吗?”她问。
他想了想,摇摇头。
她笑了,又转回去继续走。
“那就好。”她说。他看着她的背影,辫子一晃一晃的,红蝴蝶结在夕阳里格外鲜艳。他忽然想起中午那个男生,想起那个粉色的信封。
他没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这样是对的。
开学两个月的时候,商时序发现一件事。他开始注意自己跟她的身高差。
小学的时候,她一直比他高。霍慨说的那句话,他一直记得。所以他开始量身高,开始比较。
开学那天,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他偷偷比了一下。她还是比他高一点,但只高一点了。
一个月后,他再比,好像差不多高了。两个月后,他跟她站在一起,发现自己已经比她高了。
就那么一点点,但确实高了。
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她正在跟别人说话,没注意到他。
他看着她的头顶,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红蝴蝶结系在中间。
他忽然想起霍慨那句话。
“你俩站一起像姐弟。”
现在不像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他想起白天的事,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日历前,看着今天的日期。
十一月三号。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
这是他画的第七颗。
他看着那颗星星,想起这两个月的事。
她成了年级里很多人都认识的人。她的名字在广播站每天都能听到。走在路上,经常有人跟她打招呼。
而他,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坐在角落里,写作业,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她。
但他知道,每天放学,她会来找他一起走。每天中午,她会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每天下课,她会回头看他一眼,冲他笑一下。
不管认识多少人,她说过,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她已经搬过一次家,但还在对面。那扇窗户,他看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