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周,广播站的录取名单贴出来了。
那天中午放学,江月白拉着商时序往公告栏跑。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她踮着脚往里看,看了半天,忽然跳起来。
“我选上了!商时序,我选上了!”
她转过身,抓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发光。
他看着她,点点头。
她晃着他的袖子,晃了好几下,才松开手,又转回去看那张名单。
“广播站播音员,”她念着,“江月白。真的是我。”
商时序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张名单。
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她的在第三排。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从那天起,江月白每周二、周四中午要去广播站值班。
第一次播音那天,她紧张得一上午都没上好课。下课的时候不停地问商时序:“你说我声音会不会抖?”“万一念错了怎么办?”“要是没人听怎么办?”
商时序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不会的。”
她看看他,叹了口气:“你倒是会安慰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但他知道,他会听的。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
江月白抓起饭卡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他喊:“我去广播站了!你先吃饭!”
他点点头,看着她跑出教室。
章行简在旁边问:“她干嘛去了?”
“广播站。”
“哦对,她选上了。”章行简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商时序没动。
章行简看他:“你不去?”
“一会儿去。”
章行简耸耸肩,自己走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等着。
十二点十分,教室里的广播响了。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欢迎收听今天的‘音乐心情’,我是今天的播音员,江月白。”
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有点紧张,有点抖,但很清晰。
商时序坐直了,听着。
“今天的第一首歌,是来自周杰伦的《简单爱》。有同学点播这首歌,送给他的好朋友。他说,希望我们能一直做最好的朋友。”
音乐响起来。
商时序听着那首歌,听着她的声音,听着音乐里的旋律。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假装在睡觉。
但他在听。
章行简吃完饭回来,看见他还趴在桌上,愣了一下。
“你没去吃饭?”
商时序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
章行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哦——”他拖长声音,“你在听广播吧?”
商时序没说话。
章行简一屁股坐下,也趴在桌上,把耳朵对着广播。
“行,那我也听一会儿。”
两个人就那么趴在桌上,听着广播里的音乐和她的声音。
一首歌放完,她的声音又响起来。
“刚才那首《简单爱》,是周杰伦很早以前的歌了。有同学说,这首歌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那些一起长大的朋友。接下来这首歌,是来自光良的《童话》,点给所有相信童话的人。”
商时序听着,忽然想起一些事。
想起幼儿园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去滑滑梯。
想起小学的时候,她骑车载他,他坐在后面,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
想起六年级最后一个六一,她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弹钢琴。
他趴在桌上,听着广播里的音乐,嘴角略微弯了一下。
但章行简看见了。
章行简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听广播。
从那一天起,商时序每天中午都会“睡觉”。
十二点下课,他不去吃饭。等教室里人走光了,他就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稳了。第一周还有点紧张,第二周就好多了,第三周已经能很自然地说话了。她的声音本来就清亮,从广播里传出来,更好听了。
有时候她会放周杰伦,有时候放孙燕姿,有时候放梁静茹。每首歌之前,她都会说几句话,介绍这首歌,或者念点歌的人写的话。
商时序听着那些话,有时候会想,那些点歌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有说不出口的话,只能借一首歌来表达。
但他从来没点过歌。
他不知道该点什么。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天,章行简忽然问:“你天天中午不吃饭,就趴着听广播,不饿啊?”
商时序想了想,说:“不饿。”
章行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喜欢她吧?”
商时序愣了一下,看着他。
章行简笑得更大声了:“你看,我说中了吧?”
商时序没说话。
章行简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行行行,我不问了。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客。”
商时序被他拉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