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班主任刘老师在班会课上发了一张表。
“中考志愿表。”他说,声音比平时严肃,“下周五之前交上来。想清楚再填,别马虎。”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头看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一脸茫然。
商时序接过那张表,看了几秒,折好,放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江月白拉着他往校门口走。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志愿表,展开,递到他面前。
“哥!你填哪个?”
他看着那张表,上面还空着,什么都没写。
“你呢?”他问。
她把表往他面前又递了递:“我先问你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说:“一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太好了!”她说,“我也要填一中。”
他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
但她不知道,他本来想填二中的。二中离家近,升学率也高,而且他够得着。但他听说她想考一中,就改了。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分数线最高,竞争最激烈。
她现在的成绩,够呛。
但她想考,他就陪她。
那天晚上回到家,商时序打开电脑,查了一中去年的录取分数线。
六百三十分。
他回想了一下江月白最近的成绩。一模,五百九。二模,六百零五。三模还没考,但最好的一次,也就六百一十五。
差十五分。
他把那些数字写在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另一张纸,是她各科的成绩。
语文最好,一百一十五左右。英语也不错,一百一十八。政史也挺好,一百一十四,物理化学中等,八十左右。数学最差,九十分上下。
他把数学那一栏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一百一。
如果数学能考到一百一,总分就能到六百三。
一百一。比现在高二十分。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上学,他找到她。
“你数学想考多少?”他问。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能及格就行。”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一百一。”
她瞪大眼睛:“一百一?哥你疯了?”
他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行行,一百一。你说多少就多少。”她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上课了。”
她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在心里说:剩下这一百天,我会让你考到一百一。
那天晚上,他列了一张计划表。
数学的知识点,从初一到初三,一个一个列出来。函数、几何、统计、概率,每一章的重点、难点、常考题型,都写在上面。
他把那张表看了三遍,又修改了两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表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最后一百天。每天两小时。目标:一百一。”
他把那张表贴在书桌前,正对着自己的脸。
从那天起,商时序的生活变了。
每天放学后,他不回家,跟江月白去图书馆。图书馆闭馆,就去她家。她家不方便,就去他家——许璐不管他,商启华不回来,他家反而最安静。
他给她讲数学。
从最简单的开始。函数的概念,图像的画法,方程的解。一章一章过,一题一题讲。讲完了,让她做。做错了,再讲一遍。做对了,换下一题。
她有时候会烦。把笔一扔,说“不学了,太笨了”。他就把笔捡起来,放回她手里,说“再来一遍”。
她瞪他。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瞪了一会儿,她自己先笑了,拿起笔,继续写。
有一天,她忽然问他:“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正在给她讲一道几何题,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等着答案。
他想了想,说:“你想考一中。”
“那又怎样?”
“我帮你。”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哥,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说下去,低头继续做题。
但他看见,她的嘴角弯着。
弯了很久。
四月底,三模成绩出来了。
江月白数学九十八分。比之前高了八分。
不高,但她在进步。
她拿着成绩单跑来找他,眼睛亮亮的。
“哥!哥哥哥哥!九十八了!”
他接过成绩单,看了看,点点头。
她拉着他的袖子晃:“都是你教的!”
他看着她笑,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九十八,离一百一还差十二分。还有两个月,来得及。
那天晚上,他在计划表上又加了一行字:
“每天加练半小时。目标:一百一。”
五月份,天气热起来了。
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去她家。
关荷很高兴,每次去都留他吃饭。江碧透也很高兴,每次看见他都扑上来喊“哥哥哥哥”。
吃完饭,两个人去书房写作业。写到一半,江碧透会跑进来,拿着玩具非要跟他们玩。关荷把他拽走,他又跑回来。拽走,又跑回来。
江月白烦了,把他赶出去,锁上门。
江碧透在外面拍门,喊“姐姐坏”“哥哥救我”。
商时序坐在里面,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江月白看他一眼,说:“你笑什么?”
他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继续做题。
但她也笑了一下。
五月底,四模成绩出来了。
江月白数学一百零三分。
比上次又高了五分。
她拿着成绩单,没像上次那么兴奋,只是看着他,说:“还差七分。”
他点点头:“还有一个月。”
她看着他,忽然问:“哥,你说我能考上吗?”
他看着她,说:“能。”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你说能就能。”她说。
六月初,离中考还有二十天。
江月白开始失眠。
不是紧张的失眠,是做题做到太晚,脑子停不下来。躺在床上,还在想那些公式、那些图形、那些解法。
她跟商时序说了,商时序想了想,说:“晚上别做题了。”
“那干什么?”
“看书。语文的,英语的。轻松的。”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