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
他转身,往民宿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歌声。
是那首《简单爱》。
江月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和林远的混在一起,飘在夜风里。
他没回头。
民宿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推开门,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坐在窗台上。
外面有海风,有月光,有隐隐约约的歌声。
他听着那歌声,看着远处的篝火。
火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哥?”
是江月白的声音。
他没动。
“商时序!哥!你在里面吗?”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脸上还有一点篝火映过的红晕。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他们说你不舒服?”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她把烤红薯递过来:“给你的。烤的,可香了。”
他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红薯。
烫的,隔着皮都能感觉到。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真不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他说。
她盯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有点凉,贴在他额头上。
“没发烧。”她说。
他把她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回她身边。
“真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她看着他,好像不太信。
但她没再问,只是点点头。
“那你早点睡。”她说,“明天早上看日出,我叫你。”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商时序。”
“嗯?”
“刚才那首歌,”她说,“其实我不想跟他唱的。”
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转身跑下楼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手里还捧着那个烤红薯。
烫的。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海,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那个已经熄灭的篝火堆。
红薯早就吃完了,很甜。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其实我不想跟他唱的。”
那她为什么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最后看他那一眼,他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他没去看日出。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
门被敲响了。
“哥!太阳都出来了!你还在睡!”
是江月白的声音。
他走过去,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
“懒死你得了,”她说,“日出都没看成。”
他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
她拉起他的袖子,往楼下走。
“走吧走吧,吃早饭去。一会儿还要去海边玩。”
他跟着她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看他。
“哥。”
“嗯?”
“你没事了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她后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眼很快、很轻,却刚好落在光影之间,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听见她还没散尽的笑声。
明明只是一瞬,却被阳光悄悄记了很久。
他踩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想,昨天的事,就这样吧。
她不高兴跟别人唱,但唱了。
他不高兴听,但走了。
谁也不说破,谁也不知道。
就这样,挺好。
那天下午,大巴车把他们载回了家。
车上还是那个位置,她靠窗,他旁边。她还是睡了一路,靠在窗户上,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他看着她,看了一路。
下车的时候,她醒了,揉揉眼睛,看着他。
“哥,我们到了?”
“嗯。”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冲他笑。
“这两天,真好。”
他看着她,点点头。
她下了车,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口袋里还装着那些贝壳。
温的,像那天下午她手心传来的温度。
他转身,往家走。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五楼第三个窗户,窗帘拉着。
她应该还没到家。
他上楼,开门,进屋,走到日历前。
六月二十号,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
第十六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