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
陈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常溪亭放下书,走到她床边,坐下。
“第一次住校?”她问。
陈子衿又点点头。
柳静姝欲言又止。
常溪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是。”
陈子衿抬起头,看着她。
常溪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我妈送我走的时候,也哭了。”她说,“但我没哭。”
陈子衿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想家吗?”
常溪亭想了想,说:“想。但想也没用。”
陈子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这个人,”她说,“安慰人都不会。”
常溪亭站起来,走回自己床位。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会习惯的。”
陈子衿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江月白。
江月白冲她笑笑,递过去一张纸巾。
陈子衿接过来,擦擦眼泪,也笑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聊到很晚。
聊以前的事,聊家里的事,聊以后想干什么。
陈子衿说她想当娱记,可以近距离接触偶像。柳静姝说她想当服装设计师,展示她的服装设计天赋,常溪亭说她想当医生,因为“能救命”。江月白说她想当主持人,因为“可以说话”。
常溪亭看了她一眼,说:“你声音确实好。”
江月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夸人还挺难得的。”
常溪亭没理她,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陈子衿在旁边笑,柳静姝已经酣然入梦。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年轻的脸上。
从那天起,307室就变成了“铁四角”。
陈子衿追星的时候,江月白陪着看,常溪亭在旁边吐槽,柳静姝要么看游戏视频,要么在电子平板上设计服装。常溪亭看书的时候,江月白、柳静姝和陈子衿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江月白想说话的时候,三个人就听着,偶尔接两句。
有一天,陈子衿忽然问:“月白,你说的那个帮你补课的朋友,也就是你哥哥,是谁啊?”
江月白正在看书,听见这个问题,抬起头。
“商时序。”她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发小啊?”柳静姝眼睛亮了。
江月白笑了:“算是吧。”
“他长什么样?帅不帅?”
江月白想了想,说:“挺好看的。”
陈子衿更兴奋了:“有照片吗?”
江月白摇摇头。
常溪亭在旁边忽然开口:“二班的。”
江月白愣了一下,看着她。
柳静姝猛然想起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常溪亭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你认识?”江月白问。
“不认识。”常溪亭说,“但听说过。年级前十,话很少,跟你一起上下学。”
江月白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子衿在旁边笑得不行:“溪亭,你是不是偷偷调查人家?”
常溪亭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观察。”她说,“这叫观察。”
陈子衿笑得更厉害了。
江月白和柳静姝也笑了。
但她心里想,原来商时序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年级前十,话很少,跟她一起上下学。
她想,好像也没错。
周末的时候,江月白带她们去小卖部。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商时序。
他一个人走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她,他停下来。
“商时序!”江月白跑过去,“哥!你去哪儿?”
“买水。”他说。
她已经跑到他面前了,回头冲后面招手:“溪亭!子衿!静姝!这是我朋友也是我哥,商时序!”
常溪亭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陈子衿跑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凑到江月白耳边小声说:“确实挺好看的。”
江月白笑了,推她一把。
商时序站在原地,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他看见了柳静姝,柳静姝也看见了他,两人很有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
但他看见江月白在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常溪亭注意到了那个笑。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回去的路上,陈子衿一直在问商时序的事。
“他是不是喜欢你?”
江月白瞪她一眼:“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而且我可是把他当哥哥来看的。”
“那他干嘛对你笑?”
“他不能笑吗?”
陈子衿想了想,说:“他刚才看见你才笑的。之前一直没表情。”
江月白愣了一下。
常溪亭在旁边开口了。
“观察力不错。”她说。
陈子衿得意地笑了。
江月白和柳静姝走在中间,没说话。
但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他看见她的时候,确实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307室的夜谈话题变成了商时序。
陈子衿问了一堆问题,江月白答了一堆。从幼儿园认识的事,到小学分班,到初中补课,到高中隔壁班。
陈子衿听得津津有味,常溪亭在旁边看书,但耳朵竖着。柳静姝低头在画画,耳朵却竖着在听。
讲完了,陈子衿叹了口气。
“你们这感情,真好啊。”
江月白点点头。
常溪亭忽然开口。
“他喜欢你。”
江月白和柳静姝愣了一下,看着她。
常溪亭头也不抬,继续看书。
“别瞎说,我们是好朋友啊,而且他可是我哥啊。”江月白说。
常溪亭翻了一页书,没再说话。
陈子衿在旁边偷笑。
江月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喜欢我?她想起那些年的事。
想起他帮她补课,想起运动会他第一个冲上来扶她,想起毕业旅行他提前回民宿,想起暑假阳台上互相挥手。
她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不会的。
他要是喜欢她,怎么会不说呢?
她这样想着,闭上眼睛。
清泠的月光从窗棂间漫进来,不声不响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得像薄纱的光,轻轻覆在她的眉眼、鼻梁与下颌,连细微的绒毛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周遭的喧嚣仿佛被这月光滤去,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她整个人都浸在一片温柔的凉白里,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停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