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郭露蛰伏的混沌。
他的尸身猛地一僵,原本微微起伏的白绒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动的兽。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里凝聚的寒芒骤然亮起,尸气从毛孔里溢出来,在石穴里凝成一股冰冷的寒气,朝着野狐的方向涌去。
野狐被这股寒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停下了脚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郭露蜷缩的角落,身体缩成一团,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它能感觉到那股尸气里的暴戾,正朝着它压过来,像是要把它冻在原地。
郭露无智无识,却能感知到这股带着阳气的气息正在靠近,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尸气愈发浓郁,将整个石穴都裹住了。他没有思考,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靠近的阳气,是威胁,要驱逐,要远离。
他缓慢地撑起身体,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朝着野狐的方向挪过去。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却比之前快了不少,白绒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像一道移动的霜影,朝着野狐缓缓靠近。
野狐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那道惨白的身影朝着自己挪过来,浑身覆着白绒,空洞的眼窝对着它,带着刺骨的寒意,它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食物和宝贝,转身就往洞口跑,爪子在干草上乱扒,发出刺耳的声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石穴,一头撞在洞口的藤蔓上,藤蔓上的霜花簌簌落下,砸在它的背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冲出石穴,一头扎进了山涧的雾气里,连头都不敢回,只留下几道凌乱的爪印,还有一股淡淡的狐臊气,留在石穴里。郭露的脚步停在了洞口,空洞的眼窝望着野狐逃走的方向,喉咙里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尸气也慢慢收敛,重新缩回了体内。他没有追过去,只是本能地感知到那股阳气正在远离,石穴里又恢复了安全的阴寒,于是他转过身,重新蜷缩回石穴的最深处,掌心的碎玉依旧贴着石壁,继续吸收着地脉的阴气。
石穴里的干草被野狐扒得凌乱不堪,角落里的野兔干被它碰掉了一块,落在郭露的脚边,带着微弱的阳气。郭露的白绒微微颤动,对那股阳气保持着警惕,却没有靠近,只是任由那股微弱的阳气被石穴里的阴寒冲散,消失在雾气里。而野狐藏在干草堆深处的几枚铜钱,被郭露的尸气压在下面,带着淡淡的铜锈味和阴气,被他无意识地压在了身下,铜钱上的阴纹,与他掌心碎玉上的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个极淡的伏笔,郭露无智无识,根本不会在意身下的几枚铜钱,更不会知道,这些带着死人阴气的铜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帮他挡住一次道门修士的攻击。
石穴外的山涧里,野狐逃到了另一头的峭壁下,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浑身发抖,心脏狂跳不止。它缩在岩石后面,盯着石穴的方向,再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等着这个闯入者离开。山风卷着雾气,掠过它的皮毛,带着石穴里飘出来的尸气,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终于明白,这处石穴,再也不是它的了。
而石穴里的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石穴里的阴煞,滋养着尸身。掌心的碎玉在他吸收阴气的过程中,微微亮了一下,石穴里的地脉阴气顺着玉纹渗进他的尸身,让他的骨头愈发凝实,原本泛着死白的皮肤,被阴煞滋养出一层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极了石穴里的苔藓,却带着冰冷的光泽,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夜幕渐渐深了,山涧里的雾气愈发浓郁,连涧底的流水声都变得模糊不清。郭露蜷缩在石穴的最深处,白绒随着吐纳阴煞的节奏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窝对着石穴外的黑暗,像一尊蛰伏的雕像,等待着下一个夜晚的到来。山风穿过峭壁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着雾气,掠过石穴的藤蔓,留下细碎的冰粒,落在涧边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石穴里的铜钱被郭露的尸气滋养着,泛着淡淡的青芒,与他掌心的碎玉遥遥呼应,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却被石穴里的阴寒和雾气,牢牢藏住,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