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绒在雨水里愈发浓密,原本寸许长的白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连雨水都渗不进去,只能顺着白毛往下淌,流进积水里。白毛的根部也在变粗,扎进皮肤里,引着阴气往尸身里渗,让他的皮肤愈发紧致,泛着一层冷润的玉光,连之前被樵夫的阳气刺激过的地方,此刻也被雨水里的阴气滋养得恢复了冷亮,再也没有半分损伤。
皮肤下的青纹也在变化,原本只是淡淡的纹路,此刻在雨水和地阴的双重滋养下,愈发清晰、愈发深邃,顺着筋络蔓延,甚至透过白绒的缝隙,都能看到那些青纹在皮肤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泛着冷玉般的光。他的骨头里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雨水里的阴煞和地脉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有一股精纯的阴气渗进他的骨头里,让他的骨头愈发沉硬,像注了铅的寒玉,每一次动作,都带着稳如磐石的厚重。
他无意识地调整姿势,躺在积水里,任由雨水泡着他的尸身,白绒在水里微微颤动,吸收着水里的阴气。积水里的阴气越来越浓,混着碎玉和铜钱引动的地阴,在他的尸身周围凝成一股冰冷的寒气,连雨水都被冻住了一般,泛起淡淡的白霜。他的指甲在水里无意识地划动,划出一道道细小的水痕,水痕里的阴气被他的尸气吸收,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寒气,留在石穴里。
石穴外的山涧里,水流已经涨得很高,拍打着两岸的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雨声,在山谷里回荡。之前樵夫掉落的砍柴刀被雨水冲得翻了个身,刀刃上的豁口对着石壁,刀把上裹着的发黑布条被雨水泡得发胀,露出里面缝着的一道褪色的平安符,符纸被雨水泡得发皱,朱砂画的纹路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一丝微弱的阳气,混在雨水里,很快就被山涧里的阴寒冲散,消失不见。砍柴刀顺着水流往下飘了一点,卡在了两块石头中间,刀刃对着石穴的方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下一个被阴寒吸引的东西,靠近这处藏着千年白僵的石穴。
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雨水里的阴气,滋养着尸身。他躺在积水里,白绒在水里泛着冷白的光,皮肤下的青纹在雨水里若隐若现,像一尊被雨水滋养的雕像,连眼窝周围的白毛都长到了半寸长,几乎遮住了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只有里面凝聚的阴煞寒芒,偶尔会透过绒毛的缝隙,露出一丝冷白的光。
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石穴里的积水退了不少,只剩下湿软的地面和泡得发胀的干草,散发出腐叶和阴湿的腥气。郭露从积水里坐起来,白绒上的水珠顺着白毛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白绒已经长到了半寸长,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泛着冷白的光,连风都吹不透。皮肤下的青纹愈发清晰,顺着筋络蔓延到脸颊,在白绒的缝隙里,泛着冷玉般的光。他的动作也比之前更流畅,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丝滞涩,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稳得像钉在了地上,骨节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细微的、玉石相击的轻响。
他走到洞口,空洞的眼窝望着外面的山涧。雨停后的山涧雾气又起来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山涧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只有涧底的流水声,在雾气里闷闷地响。他的尸身微微绷紧,对着外面的雾气保持着警惕,白绒微微颤动,吸收着空气里的阴气,然后转身,重新蜷缩回石壁的裂缝前,把碎玉和铜钱拢到掌心,用干草盖住,继续吸收着地脉里的阴煞。
石穴外的砍柴刀依旧卡在石头中间,刀把上的平安符被雨水泡得几乎看不清纹路,只剩下一丝极淡的阳气,混在雾气里,很快就被山涧里的阴寒冲散。而石穴里的郭露,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意识依旧混沌,只有本能在驱动着他,吸收着地阴和雨水里的阴煞,滋养着尸身,覆体的白绒愈发浓密,根根立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冰甲,将他和外界的一切,牢牢隔离开来。
雾气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山涧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涧底的流水声和地脉深处的嗡鸣,在寂静里回荡。石穴里的郭露蜷缩在黑暗里,随着地阴汇聚的节奏,白绒微微颤动,像一尊蛰伏的雕像,等待着下一个夜幕的降临,也等待着山涧里的雾气散去,露出藏在暗处的,第一只窥探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