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夜,被月华浸成死白。
涧底的流水早被地阴冻得发沉,溅起的水花落在黑石上,瞬间凝成冰粒,顺着青苔的纹路往下滑,没入石缝深处。郭露蜷缩在石缝最窄处,掌心的碎玉贴着山魈骨片,淡青色微光顺着玉纹渗进筋络,引地阴顺着石缝壁往上爬,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极薄的冰雾,裹住尸躯。上一战被阴虫咬过的白绒早已被地阴淬得发硬,根根如冰针般立着,泛着冷白的寒光,皮下青纹顺着肌理爬满脸颊,像墓壁上的苔藓,在黑暗里泛着玉石般的冷辉。
最先破了这方阴寒的,是月光。
一轮残月从山坳里钻出来,冷白的月华顺着峭壁的缝隙斜照进石缝,落在郭露的脚边。没有灼热,却带着一股天生的阳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尸气脉络上,瞬间,他的尸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白绒被月华扫过的地方,瞬间泛起焦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冰雾也被月华蚀出缺口,冷白的光顺着缺口往里钻,扎在他的尸躯上,带来比阳火符更烈的刺痛。
白僵怕月,尤其是满月的清辉,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他本能地往石缝深处缩,却发现石缝的另一端也漏进了月光,两道冷白的光像两道囚笼,将他困在中间。冰雾在月华的蚀咬下越来越薄,白绒的焦痕越来越多,他的尸气脉络像被烧着的线,顺着筋络往骨头里钻,疼得他无意识地攥紧掌心,碎玉的微光骤然亮起,引地阴顺着石缝壁疯狂涌来,在他周身凝成更厚的冰雾,将月华挡在外面。
冰雾与月华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弥漫,石缝壁上的青苔瞬间被冻成黑冰,又被月华蚀成粉末。郭露的尸身依旧在颤,却不再是慌乱的躲避,他空洞的眼窝对着月光的方向,像是在“看”——他的本能里,第一次生出了“对抗”的念头。指尖微动,指甲尖凝出寸许长的冰刃,他猛地朝着月光照进来的石壁划过去,石屑飞溅,地阴顺着划痕涌出来,在石壁上凝成一道冰墙,挡住了其中一道月华。
他的悟性,在生死的刺痛里疯长。
石缝外的灌木丛里,两道黑影正死死盯着石缝的方向。
“成了!月华照进去了!”灰老六的声音压得极低,浑浊的眼睛里亮着精光,手里攥着一块镇魂石,石面上刻着聚阳阵纹,正泛着淡淡的红光,“上次阴虫没弄死他,这次他的克星来了,月华阳气蚀他的尸气,等他白绒焦了,咱冲进去,用镇魂石镇住他,棺里的玉片和宝贝,全是咱的!”
他的计划算得比上次更毒。白天他就摸透了这山涧的月光走势,两道峭壁的缝隙会在子时同时漏进月华,形成一道天然的聚阳口,再用镇魂石引动阳气,月华的威力能翻三倍,就算郭露能引地阴,也挡不住天生的克星。他甚至特意用朱砂画了阵纹,藏在石缝外的草丛里,只要郭露一冲出来,阵纹就会引动月华,直接将他的尸气烧穿。
“六哥,我、我觉得咱还是跑吧……”豆包缩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烤红薯,脸都白了,“上次阴虫咬我一口,现在还痒呢,这白毛鬼看着比月华还吓人,万一他冲出来,咱连红薯都吃不上了!”
“闭嘴!”灰老六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手里的洛阳铲,“等会儿阵纹亮了,你就用洛阳铲撬他的冰墙,我用镇魂石引阳气,保管他动弹不得!”
“我不撬!”豆包把洛阳铲往怀里一塞,“上次撬镇魂石,我差点被煞气冻住,这次我死也不碰!再说,我妈说鬼怕光,可这白毛鬼好像不怕,他刚才对着月光划石头,跟划我家水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