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坐下来，烛光把脸上的细纹照得柔和，闭上眼睛，停了几秒，睁开，吹灭了蜡烛。

小允鼓掌，蛋糕切好，每人一块。

小允先把草莓叉起来吃掉，吃完才去吃蛋糕体，吃到一半，眼睛里冒出什么坏主意，拿起叉子在自己那块奶油上挖了一点，踮起脚，够到父亲鼻尖摁了一下。

奶油糊在父亲鼻子上，白白的一团。

父亲愣了一秒，小允已经缩回去了，捂着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父亲没有真的生气，也挖了一点奶油往小允脸上一抹，小允没躲开，笑得更大声了。陶姨在旁边说好了好了别闹，父亲转头在陶姨鼻子上也点了一下，陶姨哎了一声去擦，嘴里说你们两个，眼睛里是在笑的。

三个人闹成一团。

这时候小允的叉子没拿稳，挥了一下，奶油甩出去，溅到了萧萸裙子上，一小点，不大，白的。

陶姨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桌布，拿纸巾把桌上蹭到的那点擦掉，又转过身帮小允把脸上的奶油擦干净，动作很快，很自然。

萧萸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点白，没有人问她。

她拿起自己的纸巾，把那点奶油擦掉，重新拿起叉子，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完。

草莓口味，奶油很甜，是那种认真做出来的甜。

陶姨带小允去洗手，父亲给她泡了杯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房子很大，目之所及全是三个人的照片，父亲，陶姨，小允，大的，小的，出去旅行的，过节的，摆满了整面墙。

父亲：“最近怎么样。“

萧萸：“还行。“

父亲：“工作顺利吗，实在不行就来公司上班，你妈妈也一直想让你过来。“

萧萸：“工作还可以。“

她进门的时候想着要不要跟父亲说最近的事，账号，同行，那些搞不清楚的麻烦。但坐下来之后，发现这些事跟这张饭桌没什么关系，跟这个客厅也没什么关系，就像那双备用拖鞋，是备着的，但不常穿。

“爸，我先走了。“她站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父亲送她到门口，说有空多回来。

“嗯。“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她站在那里，按了电梯，等着。

今天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二十句，最想说的那些，一句都没提。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看着门关上。

她靠着墙，低头看了看裙子，那点奶油已经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