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到椅背上,一动不动,坐得比刚才还端正。
两杯茶端上来,萧萸捧着自己那杯,低头刷手机,在猫咖的小程序上点一些冻干喂给小猫,抬起头,一只肥美的英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大摇大摆地踩过司景书的腿,在他膝盖上坐定,开始用头蹭他的手。
司景书的耳根开始泛红。
眼眶也有点湿润。
萧萸观察了大约三十秒,在心里悄悄击起了鼓。
他耳根红,不看她,眼眶还湿
天哪。
他是不是对她有点儿好感,害羞了。
她把茶杯放下,故意往他那边凑近了一点,声音刻意压低:
“司总,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司景书死死捏着裤腿,强忍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声音比平时沙了一点,还带着点细微的颤抖:“可能,有点热。”
萧萸在心里: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是害羞了!!
她往他那边又靠近了一点,准备继续施展魅力
司景书终于没有忍住了。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猫从他腿上炸毛蹦走,旁边两桌的人齐刷刷回头,萧萸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她低头看司景书,脖颈上已经浮现出一片红疹,眼眶红着,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她把猫放到地上,站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你过敏了!走,去医院!“
司景书刚想说没事,被她拽着已经往外走了。
*
急诊室的灯很白。
司景书坐在输液椅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挂着抗过敏的点滴,眼眶还是红的,脖颈上那片疹子消了大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西装裤腿上还沾着两根猫毛。
他平时在会议室里坐着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现在坐在输液椅上,那种压迫感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两个字:战损。
萧萸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饮,把吸管插进去,递给他。
司景书低头喝了一口。
萧萸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气、三分没忍住的笑,还有四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你是不是傻,过敏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我对猫毛过敏。”
萧萸愣了一下:“啊?”
“以前没接触过猫。”司景书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所以不知道。”
萧萸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刚才准备好的批评在心里收了回去,换了个方向:“那你进去之后发现脸开始红,为什么不说?”
司景书:“以为是热。”
萧萸:“……”
萧萸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他:“你脖子上都起疹子了。”
““我没低头看。”
“那你眼眶红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以为是什么?”
司景书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以为是开心。”
萧萸:“开心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可能是猫比较可爱。”
萧萸盯着他,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她笑出了声,又努力忍住,但没忍住,把脸埋进胳膊肘里,笑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眼角有点湿,指着他:“你刚才说开心?”
司景书看了看她:“现在看来应该是过敏反应。”
萧萸又笑了一下,把脸转开,假装在看走廊,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转回来,试图找回一点严肃的状态:“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过敏。”
“嗯。”
“那你当时那么红着脸、眼睛还湿润,觉得自己在开心”。
“嗯。”
“开心猫在你腿上趴着很可爱。”
“嗯。”
萧萸把嘴抿住,把那个还没出来的笑压回去,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看着走廊,耳根悄悄烫了一下。
她刚才在猫咖里那半个小时,脑子里上演了一部完整的韩剧,男主心跳加速、难以掩饰、眼眶湿润。
结果是过敏反应。
急诊室广播叫了一个号,外面有人推着轮椅经过,灯光很亮,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走。
沉默了一会儿,司景书开口:“今晚对不起。”
萧萸回过头:“啊?”
“把约会变成急诊。”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留置针。
萧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嘴边那句“没关系”压下去,换了一句:“我也开心。”
“行了,”萧萸站起来,把手里的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等你点滴完了我请你吃麻辣烫,算你赔我一个约会。”
司景书低头看了看还在滴的点滴,重新抬起头,看着她:“好。”
萧萸:“你不会吃麻辣烫也会过敏吧?”
司景书无奈:“不会。”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坐着,等那瓶药慢慢滴完。
护士来拔针,按着棉球压了两下,手背上留了一小块淤青,司景书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萧萸也跟着看了一眼,伸手,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块棉球,就两秒,然后松开,站起来,往外走:“走吧,麻辣烫。”
司景书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上她,走到门口,外面夜风吹进来,他低头,把裤腿上最后一根猫毛弹掉,然后抬起头,走出去。
萧萸走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侧头问:“以后知道自己对猫毛过敏了,还去猫咖吗?”
司景书想了一下:“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
她收回视线,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下:“和我也不行,我们下次去狗咖,狗咖你应该不过敏吧。”
夜宵摊的灯在前面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比刚才长了一点,叠在一起,边说话,边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