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一会儿,开口:"我小时候在这个小区住过,那时候这个湖还没有,是后来改建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我也不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她旁边,不想打断。
"我以前下晚自习,会绕着小区走一圈再上楼,"她低头看着湖里那圈灯影,"就是不太想回去,外面有路灯,亮的,走在外面不怕,进了楼里就暗了,我每次出了电梯都要深呼吸一下,把门打开,把灯全部打开,才会好一点。"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发尾吹到肩膀上。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看着湖面,湖面上那圈灯影在她眼睛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随着风晃了一下。
"走吧,"她先开口,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买点吃的。"
他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门口走,石板路上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路上,叠在一起,往前走。
走到门口,那个陈笙正好从外面进来,看见司景书,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起来:"哟,表哥也来看爷爷奶奶,这是要当好孙子了?哦!不!是要代替舅舅来认祖归宗了。"
司景书脚步没停,只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陈笙后退了半步,脚步踉跄,站稳,看着他们走过去的背影,没有再开口。
萧萸跟着他走出去,没有回头,走到车边,他把车门打开,她上去,他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发动车,开出去,路灯从上方划过去。
她等了一会儿,开口:"在拳击馆好像讲过。"
"嗯,"他说,"我表弟。"
“肚子饿了吧?想吃什么?”
*
宵夜是路边买的,烤串,还有几瓶啤酒。
珠珠还没回来,应该是今晚住在竹心那边,工作室里就两个人,晚上很少有人在工作室,所以灯光有些昏暗,萧萸也没有去换。
她在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懒人沙发,司景书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面前摆着烤串和啤酒。
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又接过来司景书递过来已经打开盖子的啤酒。
司景书喝了一口啤酒:“你丢的那副牌陪你多久了?”
萧萸拿着啤酒罐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罐身上的水珠:“大概有十三年了”,她仰头喝下,冰凉的液体在口腔里有些苦涩,一瓶已经快要见底“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父母因为离婚争吵,本来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但是我妈觉得如果我和我爸走她就输了,于是后来我爸妥协,我就跟着我妈一直生活了。当时他俩天天吵架摔东西,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抽卡,我就得抽到好的牌,明天就会是好的一天。不过我好像运气不太好,抽到的总是不好的牌,我就把它们都塞到枕头底下,一直抽到好牌为止。”
司景书听着,拿着啤酒罐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忽然想起那次直播里,她笑着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退休了”。原来不是笑着说说而已,是真的经历过,只是那些事并没有过去,还在她的心里。
“后来呢?”他声音很低。
萧萸重新开了一罐,抿了一口啤酒,苦笑了一下:“后来,我爸和他的青梅竹马再婚了,我妈觉得她又在我爸面前输了一次,就经常在家里发啤气,或者是经常不回家”她叹了口气继续讲:“你也知道,家里很大,我总是很害怕,尤其是晚上,很怕黑,我就把家里的灯全部点亮。”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其实我没有怪她,他俩是商业联姻,但是因为性格不合,总是彼此争吵,最后没办法就要离婚。可是离婚后我爸和之前喜欢的人再婚,我妈觉得那是对她的背叛和欺瞒。他们都过的不快乐。”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要搬家吗?因为我爸给继母买了一个新房,我妈知道后要买更大更好的,她觉得自己不能输,是不是很可笑。”
司景书看着她红着的眼眶,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萧萸抬起头,有些意外:“为什么说对不起?”
司景书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萧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你心疼我?”
司景书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嗯。”
萧萸把啤酒罐放到茶几上,声音带着鼻音:“其实不觉得我有什么可怜的,大家都有生活的不遂人愿的地方。只是有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有点儿孤独,好像回哪里的家都不是自己归属。”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已经经历了不幸的婚姻,还想让我去商业联姻,步她的后尘。”
“司景书,我真的有点儿累了。”
她靠向他,就那么慢慢地侧过来,侧脸抵上他的肩膀,低着头,闭上眼睛,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她没有去压,就让它热着,泪水慢慢聚起来,慢慢落下去。
“生活就是你把坏牌都抽走之后,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好牌”司景书的右手轻轻的拍着萧萸的后背。
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把头往他肩膀上靠得更实了,眼泪还在掉,掉在膝盖上,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哭,哭那盒找不回来的牌,哭那个一个人把所有灯都开着的夜晚,哭那些已经记不清的害怕和恐惧。
他的下巴微微抵在她发顶:“萧萸,你一直做的都很好。”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可是萧萸。”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找。”
“嗯,”他说,“没找到。”
她靠着他,他陪着她,窗外的城市亮着,入了深夜,什么声音都没有了。